京师,朝阳门。发布页Ltxsdz…℃〇M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块重达百斤的城砖,被实心铁弹整个从城墙上掀飞,呼啸着砸进城内,将一间民房的屋顶砸了个对穿,瓦片碎石四下飞溅,激起一片惊叫。
英国公张唯贤吓得一缩脖子,感觉整个城楼都在脚下晃悠。他死死地抓着身边的墙垛,指甲都抠进了砖缝里,那张肥脸,比墙皮还白。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他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唾沫星子喷了身边亲兵一脸,“谁敢后退,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话是这么喊,可他那两条腿,却抖得跟筛糠似的,几乎要站不稳。
这才第二天!
仅仅是第二天啊!
鞑子的攻势,比昨天还要猛烈,还要疯狂!
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京营的兵油子们,已经被彻底打懵了。昨天还能勉强组织起几次反击,今天,基本上就是被动挨打,连头都抬不起来。
张唯贤派上来的家丁护院,倒是比京营兵强点,可也架不住鞑子这种不要命的炮火覆盖。一发炮弹下来,管你什么武艺高强,照样炸成一滩肉泥。
“国……国公爷……”一个参将连滚带爬地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土,哭丧着脸说,“不行了……东边那段墙,快……快撑不住了!鞑子的云梯都快搭上来了!”
“给老子用滚木!用礌石!用金汁!用手雷,把所有能扔的,都给老子扔下去!”张唯贤眼睛都红了,几乎是在咆哮。
“都……都用光了啊!”参将快哭了,“昨天储备的那些,一夜就耗光了!新的还没运上来……”
张唯贤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才想起来,协理京营的成国公朱莼臣,昨天还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后勤物资绝对管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可现在……他人呢?!
张唯贤扭头四下寻找,哪还有朱莼臣的影子?问了亲兵才知道,那位成国公爷,天不亮就说自己肚子疼,早就溜下城墙,回府“养病”去了!
“我操他姥姥!”张唯贤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破口大骂,“朱莼臣你这个缩头乌龟!卖友求荣的王八蛋!”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朱莼臣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什么同生共死,什么共担功劳?都是狗屁!那老家伙是看势头不对,把他一个人扔在城墙上当替死鬼了!
恐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看着城下,那些已经冲到城墙根,开始架设云梯的鞑子兵,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狰狞而又兴奋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守不住了……
真的守不住了!
再不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
“来人!来人!”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参将,连滚带爬地就往城楼下跑,“快!护送本公回府!快!”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忠臣,什么功劳,什么皇帝的信任……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保命要紧!
他要回家!他要把家里那些金银细软,赶紧打包藏起来!然后……然后就等着鞑子破城,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献城,捞个从龙之功……
英国公这一跑,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城头上的守军,眼看着主帅都跑了,哪里还有半点战心?
“国公爷跑了!”
“快跑啊!城要破了!”
一时间,整个朝阳门的防线,彻底乱了套。士兵们扔下兵器,掉头就跑,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
顺义,洪承畴大营。
一队鞑子的游骑兵,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大约有百十来人,一个个骑术精湛,在旷野上往来驰骋,试图窥探明军大营的虚实。
“来了。”
洪承畴站在一座刚刚完工的土木堡寨上,举着千里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
“大帅,要不要派一队骑兵出去,把他们解决了?”副将在一旁请示道,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不必。”洪承畴放下了千里镜,语气平淡,“让他们看。”
副将一愣。
“我这‘乌龟壳’,就是摆出来给皇太极看的。”洪承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得越清楚,心里就越慌。他会想,我这十万大军,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跟他打野战,还是想把他活活困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戒备,弓上弦,刀出鞘。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出击。咱们……就跟他耗着。”
那队鞑子游骑兵,在明军营寨外围盘旋了半天,却连一根冷箭都没捞到。他们看到的,只有那连绵不绝,如同长城一般的营寨,还有那壕沟后,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枪林。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最后,这队游骑兵只能悻悻而归,将他们看到的一切,火速报告给皇太极。
当晚,一只信鸽,再次从洪承畴的大营飞出,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敌已入瓮,静待君令。”
……
滦州。
“杀——!!!”
卢象升亲自擂响了战鼓,那“咚咚咚”的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响彻了整个战场。
总攻的时刻,到了!
孙传庭拔出了腰间的尚方宝剑,剑指滦州城,声如惊雷:“全军出击!今日,不破滦州,誓不收兵!”
“不破滦州!誓不收兵!”
十八万明军,从四面八方,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朝着那座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孤城,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攻击!
城内,多尔衮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汉八旗,已经彻底被打残了。
他手里剩下的,只有不到两万的满洲八旗本部兵马。
他知道,孙传庭和卢象升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王爷!”阿济格浑身浴血,提着一柄卷了刃的钢刀,冲了过来,急声道,“顶不住了!明军疯了!他们……他们是从尸体堆上爬上来的!”
多尔衮死死地盯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拖延的任务。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传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有勇士,随我……突围!”
“往哪儿突?!”固山额真失声叫道,“城外全是壕沟和明军的步兵阵!出不去啊!”
“那就杀出去!”多尔衮的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与狠厉,“就算是死,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南方!
“杀!!”
最后的疯狂,开始了!
滦州城门,轰然大开。
多尔衮亲率着最后的八旗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孙传庭的中军大帐方向,发动了决死冲锋!
他要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冲乱明军的指挥中枢,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密不透风的……钢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