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城下，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发布页Ltxsdz…℃〇M
天是铅灰色的，地是暗红色的。
暗红色的土地，是被鲜血一遍又一遍浸泡、凝固后形成的颜色。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人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城墙上，城墙下，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明军的，伪军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烂。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插满了整个战场。几只乌鸦盘旋在空中，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时不时地俯冲下来，啄食着地上的腐肉。
“杀啊——！！！”
孙传庭站在中军大帐前的望楼上，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潮水般涌上城的明军士兵，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又如潮水般退了下来。城墙上，多尔衮的汉八旗伪军，一个个也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
“督师……”身旁的卢象升，这位素以悍勇着称的“天雄军”主帅，此刻也是一脸的凝重，声音嘶哑，“伤亡……太大了。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计代价的猛攻，换来的，是己方同样不计代价的伤亡。
从开战到现在，短短数日，他们已经在这座小小的滦州城下，扔下了近一万条人命！
孙传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座如同一头受伤困兽般，死死盘踞在原地的滦州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建斗（卢象升的字），你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纸，递了过去。
那是崇祯皇帝发来的圣旨。
卢象升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圣旨上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看，都依旧感到心神巨震。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朕意，全歼多尔衮部，卿等务必戮力同心，毋使一奴一骑复窜关外……”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好一个“断其一指”！
皇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他不要击溃战，不要赶狗入穷巷，他要的，是围歼！是全歼！是将多尔衮这五万大军，彻彻底底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孙传庭和卢象升，几乎是把兵法里所有最狠、最绝的招数，都给用上了。
围三缺一？不存在的！
大军将整个滦州城围得像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了防止多尔衮狗急跳墙，率领骑兵突围，他们更是在城外，挖了足足三道深不见底的壕沟！壕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鹿角和拒马，再往后，才是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和黑洞洞的炮口。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告诉你多尔衮：有本事，你就从我们十八万大军的尸体上踩过去！（后续援兵已经陆续到达）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卢象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圣旨递了回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京师危急，皇太极那厮正在猛攻京城。我们在这里多拖延一天，京师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多尔衮，然后挥师北上，与洪承畴大帅，合围皇太极！”
“没错！”孙传庭猛地一拳砸在望楼的栏杆上，“所以，这一仗，没有退路！别说伤亡一万，就是伤亡五万，十万！只要能把多尔衮这颗钉子给拔了，值！”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
城内，多尔衮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大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传庭和卢象升，这两个疯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死死地拖住这十几万明军主力，给皇兄争取攻破京师的时间。只要京师一破，城外这些明军，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人，竟然打得这么疯！这么不计伤亡！
城外的明军，就像一群被激怒的疯狗，红着眼，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冲。仿佛他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睿亲王，”一名牛录额真浑身是血地跑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颤，“顶……顶不住了！南城的汉八旗，快要被打崩了！明军的炮火，太猛了！”
多尔衮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汉八旗……
他手里的五万大军，真正的满蒙八旗精锐，其实只有不到两万。剩下的三万，都是这些年陆续投降收编的汉八旗伪军。
平日里，让这些人去打打顺风仗，抢抢东西还行。可真到了这种血肉磨坊般的守城战里，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真正的八旗勇士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现在，他不得不把这些“消耗品”，一批批地填到城墙上去。
用他们的命，来消耗明军的锐气，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崩了？”多尔衮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告诉那些汉军的将领，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他们的家小，可都在城内！”
“嗻！”牛录额真一个激灵，赶紧领命而去。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皇兄那边，一定也快要得手了。只要再撑几天，只要再撑几天……胜利，就一定是属于大金的！
他看着城下，那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发动新一轮进攻的明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吧！孙传庭！卢象升！
就让本王看看，到底是你们的血流得多，还是我这滦州城，更能扛！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把所有能动的，都给本王调到城墙上去！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本王死死地守住！”
“轰！轰隆隆！”
城外，明军的炮阵，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新一轮的攻城，又开始了。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炮弹呼啸，撕裂长空。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再次汇聚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整个滦州城，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剧烈地颤抖着。
血战，还在继续。
尸体，越堆越高。
鲜血，汇聚成河。
没有人知道，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绞杀，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