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得像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月亮像一把被磨得发白的骨刀,孤零零地挂在天上,洒下的清辉,给燕山山脉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山道上,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被厚厚的布包裹后发出的“嗒嗒”闷响,还有数千人压抑着呼吸,盔甲叶片偶尔碰撞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一支幽灵般的军队,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行。
秦良玉一身戎装,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
一夜一百二十里的急行军,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一场严酷的考验。
但对于她身后的五千白杆兵和四千关宁铁骑来说,这,不过是家常便饭。
前者,是在西南崎岖山地里,跟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司打了半辈子仗的百战精锐。
后者,是在辽东苦寒之地,跟凶悍的后金鞑子,用命磨出来的铁血强兵。
沉默,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遵化城了。”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策马赶到秦良玉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对鞑子的仇恨,此刻,眼中更是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斥候怎么说?”秦良玉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像山涧里的泉水。
“回将军,”赵率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鄙夷,“城头守备极其松懈!只有一些汉八旗的二鞑子在打瞌睡!咱们的斥候,摸到城墙根底下,都没人发现!”
秦良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全军就地休整,吃干粮,饮水,马嚼子都给我上好了!半个时辰后,兵临城下!”
“是!”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九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的身体。他们从怀里掏出干硬的肉干和面饼,就着冰冷的溪水,沉默地吞咽着,补充着体力。眼神,却都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遵化城的方向。
……
遵化城内,此刻正沉浸在一片醉生梦死的酣睡之中。
城南,原知府大人的府邸,现在成了后金将领的临时行辕。
正房的卧房里,红烛早已燃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酒气和糜烂的淫靡气息。
一个身材魁梧的建州牛录额真,正赤裸着上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象牙床上,发出猪一样的鼾声。他的身边,蜷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中噙满了泪水,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们是这府里的小姐,昨日,还是金枝玉叶,今天,却成了任人蹂躏的玩物。
她们的父亲,那位前倨后恭的知府大人,在鞑子兵进城的第一天,就开城献降,还把自己的妻女,亲自送到了鞑子将领的床上,只为换取一家老小的性命和富贵。
然而,就在昨天,这个牛录额真喝醉了酒,嫌他聒噪,一刀就砍下了他的脑袋。
这,就是无国家责任,无社会责任者的下场。
脑袋被鞑子砍了,钱财是鞑子的,妻子女儿,也是别人胯下的玩物。
至于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
鞑子们还真看不上。那些面黄肌瘦、手粗脚大的农妇,哪有这些细皮嫩肉、读过书识过字的小姐、娇妻美妾好玩?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每一个士绅豪族的府邸里,都在上演。
这些平日里鱼肉乡里、视国法如无物的“体面人”,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狗都不如。
城墙上,几个负责值夜的汉八旗兵,正靠在墙垛上,睡得口水直流。
一个半梦半醒的家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城下望了一眼。
天,蒙蒙亮了。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
他好像……看到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朝着城墙,快速移动?
“他娘的……眼花了……”他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里炸开一个焦雷!
他脚下的城墙,猛地一震!
那扇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巨大城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地擂了一拳!木屑和铁皮四处飞溅,整个门板,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敌……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终于从城头响起,划破了遵化城宁静的黎明。
“再来一轮!给老子把它轰开!”
城下,赵率教双眼赤红,挥舞着马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十几门弗朗基火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实心铁弹,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接二连三地,精准地砸在城门那同一个位置!
“轰隆——!!!”
在一声最后的巨响中,遵化城的南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杀——!!!”
秦良玉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声音清冽,却带着穿透一切的杀气!
“白杆兵,随我入城!关宁铁骑,两翼包抄!城中鞑子,一个不留!”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吞没了整个遵化城!
五千名手持白杆长矛,身披精良铠甲的白杆兵,如同下山的猛虎,迈着整齐的步伐,呐喊着从洞开的城门口,冲了进去!
四千名关宁铁骑,则从两翼绕开,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迅速地朝着其他几个城门包抄而去,断绝了城内鞑子任何逃跑的可能!
城内的鞑子,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了。
他们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从女人的肚皮上爬起来,抓起武器,仓皇地冲出房门。
可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组成严密军阵的白杆兵!
“噗!噗!噗!”
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矛,如同死神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这些各自为战、毫无组织的鞑子兵,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白杆兵军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引以为傲的个人武勇,在钢铁组成的丛林面前,显得那样的可笑和无力。
巷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建州牛录额真,刚提着裤子冲出院门,就被三支白杆长矛,同时钉死在了墙上,他到死,脸上都还带着宿醉的迷茫和惊恐。
血,染红了遵化城的每一条街道。
经过整整半日的血战,城内的三千多名鞑子守军,被屠戮殆尽,无一漏网。
当正午的阳光,照耀在这座残破的城池上时,一面崭新的大明龙旗,已经在遵化城的城楼上,迎风飘扬。
秦良玉站在城头,任由带着血腥味的风,吹拂着她鬓角的白发。
她的脚下,是一片尸山血海。
她没有丝毫的怜悯。
因为她知道,这些鞑子,在劫掠京师,在屠戮大明百姓的时候,比她,要残忍百倍。
“立即飞鸽传书,向陛下报捷!”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鞑子即将撤离的方向,眼神冷冽如冰。
“皇太极……”
“你的退路,断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