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手脚麻利点!那边那个,对,就是你!把那个青花大花瓶给老子小心点搬!磕了碰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哈哈!王头儿,你看我这件貂皮大氅怎么样?正经的黑貂皮!回去给我家那婆娘一穿,冬天肯定不冷了!没准一高兴,还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都他娘的别光顾着自己发财!这些粮食,这些铁器,才是最重要的!快,往船上装!装满了咱们就开席!今天,酒肉管够!”
海州城外的一处临时码头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简直比过年还热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数千名东江镇的士兵,正像一群打了鸡血的蚂蚁,将一车车的物资,从城里运出来,装上停靠在岸边的几十艘大海船。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财的喜悦,走路都带风。
毛文龙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个大户人家里抄来的象牙烟斗,眯着眼睛,惬意地吞云吐雾。
这感觉,一个字——爽!
爽到骨子里了!
袁崇焕那个眼高于顶的酸丁,在西边大凌河跟鞑子主力死磕,他毛文龙,就带着自己这帮光脚的弟兄,在鞑子的屁股后面,捅得那叫一个痛快!
半个月!
连下盖州、海州、耀州三座重镇!
鞑子的主力都调到西边去了,后方空虚得就像个没穿裤衩的大姑娘,任他予取予求,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抢来的粮食、布匹、金银财宝,还有数万被鞑子掳掠的汉人百姓,把他的船队都快装满了。
“大帅,您真是神了!”副将陈继盛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那张黑脸笑得像朵菊花,“这招‘掏肛’战术,用得实在是妙啊!妙不可言!等咱们把这些东西运回皮岛,弟兄们这个冬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肉了!”
毛文龙从鼻子里喷出两个漂亮的烟圈,嘿嘿一笑,骂道:“什么‘掏肛’?多难听!你个大老粗!咱们这叫‘围魏救赵’,懂吗?读书人的事儿……得文雅!”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袁崇焕那个酸丁,在知道自己的辉煌战果后,那张跟死了爹娘一样的便秘臭脸。
老子不用你朝廷一粒米,一分钱,照样能把鞑子搅得天翻地覆!你袁崇焕行吗?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该怎么写捷报,才能把自己的功劳最大化,顺便恶心恶心袁崇焕的时候,远处几匹快马,卷着一道黄龙般的烟尘,正朝着码头疾驰而来。发布页LtXsfB点¢○㎡
“报——!”
马还没停稳,一名斥候就滚鞍下马,因为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毛文龙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得像是拉破的风箱:“大帅!前方三十里,发现……发现鞑子游骑!”
“哦?”毛文龙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慌什么?几个鞑子散兵游勇而已,派一队人去,把脑袋砍了带回来下酒。”
“不……不是啊大帅!”斥候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是散兵!是……是整整一个牛录的哨骑!看旗号,是……是正红旗的!”
“正红旗?”
毛文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象牙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娘的,简直就是不对劲他妈给不对劲开门,不对劲到家了!
后金大贝勒代善的正红旗,是鞑子里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一个牛录的哨探!
不是溃兵,不是零散的牧民,是建制完整的哨探!
这说明什么?
这只说明一件事——在他们身后,有一支正红旗的大部队,正在以急行军的速度,快速靠近!
可……可正红旗的主力不是应该跟着代善,在盛京驻守吗?怎么会跑到自己屁股后面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毛文龙的脑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除非……
除非袁崇焕那边,出事了!
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他败了!败得连裤衩都没剩下!否则,代善绝不可能,也绝不敢,把正红旗这种精锐主力,调到自己这边来!
“他娘的!”毛文龙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
他跟鞑子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帮家伙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他们就像狼群,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死不休!
这些哨探,就是狼群派出来,探路的头狼!
“大帅,怎么了?”陈继盛看他脸色不对,还傻乎乎地问道,“不就是一个牛录鞑子吗?您一句话,末将带一队人,去把他们宰了就是了!”
“宰你个头!”毛文龙一脚踹在陈继盛的屁股上,眼睛都红了,“你懂个屁!这不是鞑子!这是催命符!”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还在兴高采烈、做着发财梦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压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东西,都他娘的别搬了!能带上船的,立刻给老子扔上船!带不走的,一把火,全都给老子烧了!一根毛都不准给鞑子留下!”
“所有人!立刻登船!一刻钟之内,必须全部离岸!谁敢磨蹭,老子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快!快!快!”
陈继盛和周围的将领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懵了。
“大帅!这……这么多好东西,粮食、布匹、还有那些金银……就这么烧了?太可惜了吧!这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啊!”一个将领心疼地喊道。
“可惜你老母!”毛文龙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东西重要,还是你我的脑袋重要?!想留在这里,给随后赶来的代善老匹夫当军功吗?!”
代善?!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全白了。
那可是鞑子里的老牌和硕贝勒,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没人再敢犹豫,没人再敢废话。
一瞬间,整个码头都乱了起来。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东西,连滚地爬地冲向海船。一些实在舍不得的,也只是抓起最值钱的细软,死死揣进怀里。
“点火!”
随着毛文龙一声令下,无数的火把,被扔进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里。
熊熊大火,夹杂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映得一片血红。
一百余艘海船,乱糟糟地砍断缆绳,升起风帆,像一群受了惊的鱼,仓皇地驶向大海深处。
毛文龙站在船头,回头望着那片被大火和浓烟吞噬的海岸,心在滴血。
那可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抢。命没了,就他娘的什么都没了。
……
半个时辰后。
数万名后金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停在了海边。
为首一员大将,须发皆白,面容冷峻,正是满洲正红旗旗主,和硕礼亲王代善。
他看着海面上,那已经变成一个个小黑点的明军船队,又看了看岸边那还在燃烧的、一片狼藉的物资,一张老脸,气得铁青。
“毛—文—龙——!!”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拔出腰刀,狠狠地劈在身边的一块礁石上。
“咔嚓!”
火星四溅。
“王爷息怒!”一个牛录额真上前劝道,“这毛文龙,实在太过狡猾!咱们紧赶慢赶,还是让他给跑了!”
“狡猾?”代善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哪里是狡猾?这简直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咱们的哨探刚露头,他就嗅到味儿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行动如此隐秘,毛文龙是怎么提前察觉的?
他哪里知道,毛文龙靠的不是情报,而是打了半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代善收起刀,声音冰冷,“另外,立刻派人去通知莽古尔泰,告诉他,毛文龙已经从海上逃了,让他不必再往海州方向合围,直接改道去鸭绿江州,看能不能堵死郑之龙那个海盗和的后路!”
他以为,自己这边的动静,是整个战局的一部分。
郑之龙跑的更快,海盗和官军玩了几十年的官军抓贼的游戏,你代善拿点伎俩,还不够看的。
……
茫茫大海上。
毛文龙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袁崇焕……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他低声咒骂着,一口唾沫狠狠地吐进海里,“你自己打了败仗,连个屁都不放!这是想让老子给你,给整个辽东的明军,给你陪葬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
“来人!”
“大帅!”
“立刻准备最好的信鸽!给福建的郑芝龙发信!”毛文龙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告诉他,辽东战局有变!袁崇焕主力溃败!让他立刻收手,全军撤回海上!鞑子主力已经回援,再不走,就等着被包饺子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再告诉他,袁崇焕……败了!让他做好准备,咱们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一只信鸽,带着这封十万火急的军情,扑棱着翅膀,从船上腾空而起,向着遥远的南方,奋力飞去。
毛文龙看着那只迅速消失在天际的信鸽,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知道,这场由当今崇祯皇帝亲自导演的“关门打狗”大戏,因为袁崇焕这个愚蠢透顶的变数,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现在,他只能希望,郑芝龙那小子,也能像他一样,跑得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