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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囚牛与清心草

    离开那片满是神兽尸骸的空地后,五人继续向东。发布页Ltxsdz…℃〇M


    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潮湿。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脚下的落叶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脚踝。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在树叶间叫,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跟着他们。


    “还有多远?”李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三十里。”钱彬盯着监测仪,“但路不好走,可能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李煜的脸垮了,“那不是要走到天黑?”


    “天黑之前能到。”周景山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坤元杖点在落叶上,杖尖泛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像是在听地下的声音,“囚牛的音乐谷在森林深处,地势低洼,有河流经过。到了那里,视野会开阔些。”


    赵真真把毛衣领口往上拢了拢,挡住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


    “你的吊坠也感觉到了?”赵真真问。


    “嗯。”李煜皱着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有点烫。不是那种战斗时的烫,是……怎么说呢,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火系灵物对声音有反应?”钱彬推了推眼镜,“不科学。”


    “你天天跟神兽打交道,还谈科学?”李煜翻了个白眼。


    “神兽也是科学。”钱彬面无表情,“只是我们的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冠忽然裂开一道缝,阳光猛地照下来。赵真真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她看到了一条河。


    河水不宽,但水流很急,水声哗哗的,像有人在敲鼓。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芦苇很高,比人还高,白色的芦花在风中摇曳。河面上飘着雾气,雾气是淡金色的,不是混沌之气的灰白,而是温暖的、带着光芒的金色。但雾气中混杂着一种刺耳的、低沉的嗡鸣——不是自然的声音,是机械的噪音。


    “这是什么?”李煜伸手去摸雾气。


    “灵气。”孙清婉说,“水里的灵气蒸发了,凝结成雾。但雾里有别的东西。”她的水球飘到了雾气中,旋转着,蓝白色的光芒照出了雾气深处暗紫色的光点,像血管,像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河面上。


    周景山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有一股微弱的震动从水下传来——不是水流,是机械的震动。他闭上眼睛,坤元杖点在水中,土黄色的光芒顺着水流向下游蔓延。


    “三处。”他睁开眼,“一个在瀑布后面,两个在河底。声音的频率很高,人耳听不到,但神兽能听到。时间长了,神兽会发疯。”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河对岸,穿透了金色的雾气。


    “河对岸有神兽。”她说,“它在发抖。被噪音折磨了至少三个月。”


    赵真真摘下头发上的金色发卡。金羽弓在她手中膨胀、拉伸、变形。弓臂拉长到两米,弓身中央的金色圆环旋转起来,边缘的锯齿发出刺耳的嗡鸣。


    陨金飞轮。第四形态。


    “金羽·贯日!”


    飞轮旋转着飞出,划破雾气,精准地射入瀑布中央。一声闷响,水花炸开,金色的光芒从瀑布后面透出来。第一个装置碎了。飞轮在空中拐了个弯,一头扎进河底,炸开一团水花,又冲出水面,扎进另一处。三声闷响,三个暗紫色的光点熄灭了。


    瀑布恢复了平静。水声依旧哗哗的,但没有了那种刺耳的、让人心烦的噪音。


    雾气开始变淡。淡金色的灵气重新占了上风,那股甜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被冲散了。芦苇丛中,传来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


    赵真真转头。河对岸,芦苇丛中,一头神兽站了起来。


    它不大,像一头鹿,但比鹿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长得很奇怪——头上有一只角,不是鹿角,是牛角,很短,像刚发芽的树枝。它的脸不是鹿的脸,是羊的脸,但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有放松了。它的耳朵在流血,暗紫色的污血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芦苇叶上。


    囚牛。


    周景山走上前几步,坤元杖点在河岸的泥土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易》有载,‘龙生九子,囚牛为长。’”周景山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河谷里传得很远,“囚牛,龙与水牛所生,好音乐。后世常将其刻于琴头,故琴头有‘囚牛纹’。”他顿了顿,“但它不好杀,不好斗,只喜欢听音乐。”


    “喜欢听音乐?”李煜看着那头浑身发抖的神兽,“那它现在听到的是什么音乐?金属摇滚?”


    “噪音。”孙清婉说,“贪婪使徒在河底放了噪音装置,频率很高,人耳听不到,但囚牛能听到。它已经被折磨了三个月了。”


    囚牛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五人。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嗅了嗅空气,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叫声。不是音乐,是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粗糙、刺耳,但赵真真听出来了——那是在说“谢谢”。


    它不认识“谢谢”这个词,但它想表达那个意思。


    “它在说谢谢。”孙清婉说。


    囚牛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脚边的芦苇。芦苇下面是几株发光的草——叶片是银白色的,叶脉是翠绿色的,在淡金色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它用嘴叼起一株,放在赵真真脚边。然后又叼起一株,放在钱彬脚边。一株一株,一共叼了九株。


    清心草。


    “清心草。”周景山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株,“可以入药,能安神。用在精神病治疗上,效果比现代药物好十倍。”


    钱彬蹲下来,用监测仪扫描清心草。屏幕上的波形图很平稳,没有暗紫色的杂波。


    “能量频谱很纯净。”他说,“没有被污染。可以带回去种植。”


    赵真真把清心草小心地装进密封袋里。九株,每一株的根都完整,叶片没有破损。


    囚牛退后几步,看了五人一眼。然后它转身,摇摇晃晃地朝芦苇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


    “它在说,它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孙清婉说,“它不会再被抓住了。”


    “等等。”赵真真叫住它。


    囚牛停下来,回头。


    赵真真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回魂果,放在地上。


    “这个果子能安神。”她说,“你吃了会好受一些。”


    囚牛看着那些果子,没有动。它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犹豫。


    赵真真又退了几步。


    囚牛等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叼起一颗果子,吞了。又叼起一颗,吞了。吃了三颗后,它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然后转身走进芦苇深处,不见了。


    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赵真真站在那里,看着囚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它的耳朵……”她轻声说。


    “会好的。”孙清婉说,“水告诉我的。它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在瀑布后面。那里没有噪音,它的耳朵会慢慢愈合。”


    “那它还会弹琴吗?”


    “它本来就不会弹琴。”周景山说,“它只会听。听了几千年了。它听过的音乐,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李煜蹲在河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那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他问。


    “第一个。”钱彬把密封袋装进背包,“还有八个。”


    话音刚落,河对岸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芦苇里穿行。


    五人的手同时按在了武器上。


    芦苇丛裂开一道缝,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不是神兽。是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胡须很长,垂到胸口。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满了符文。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不是人类的颜色,是狐狸的颜色。


    “婴宁的族人?”赵真真认出了那双眼睛。


    老人走到河边,停下来,看着五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赵真真身上。


    “金系传承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申国公主的后人。”


    “你是……”赵真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涂山氏,涂山明。”老人用木杖点了点地面,“青丘狐族,涂山一脉的族长。”


    “狐族?”李煜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苏妲己的狐族?”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


    “苏妲己是青丘狐族,但不是涂山氏。”他说,“她是有苏氏的。青丘狐族有四大家族——青丘、涂山、有苏、纯狐。我们不是同一支。”


    “原来如此。”钱彬推了推眼镜,“《吕氏春秋》有载,‘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涂山氏是大禹的妻子。”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读过书。”


    “读过一点。”


    涂山明点了点头,走到赵真真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掌心有一团青色的光在跳动。


    “囚牛的清心草,你们已经拿到了。”他说,“但龙之九子的祝福,不只是找到它们就够了。”


    “还要什么?”赵真真问。


    涂山明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芦苇深处走去。


    “跟我来。”


    五人跟着涂山明,穿过芦苇丛,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来到一个小山丘上。


    山丘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是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亭子的柱子上刻满了字——不是汉字,是更古老的文字,像鸟的脚印,像树的枝杈。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是狐。


    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蹲在亭子中央。它的毛是纯白色的,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的身后拖着九条尾巴,尾巴是白色的,末梢有金色的绒毛。它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像两颗翡翠,瞳孔是竖的,像猫的眼睛。


    九尾狐。


    “这是……”李煜张大了嘴。


    “青丘狐族,青丘氏的族长。”涂山明站在亭子外面,没有进去,“她是婴宁的姑奶奶。”


    九尾狐站起来,从亭子里走出来。它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条都带着淡淡的光晕。


    它走到赵真真面前,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她怀里空荡荡的口袋。


    “太白精金兽的气息还没有。”九尾狐开口了,声音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面,“但你身上有那种缘分。你将来会遇到它的。”


    “谢谢。”赵真真说。


    九尾狐又嗅了嗅钱彬,嗅了嗅李煜,嗅了嗅孙清婉,嗅了嗅周景山。每嗅一下,它的尾巴就摆一下。


    “五行传承者。”它说,“齐全了。”


    它退后几步,蹲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


    “你们来山海世界,是为了龙之九子的祝福。”九尾狐说,“但你们知道,为什么烛龙要你们收集这些祝福吗?”


    “为了生灵之力。”赵真真说。


    “生灵之力是什么?”


    赵真真愣了一下。


    九尾狐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生灵之力,不是力量,是生命的重量。”它的声音很轻,“每一个神兽,从出生到死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当康守护庄稼,囚牛守护音乐,睚眦守护刀剑,嘲风守护冒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龙之九子的祝福,只是把这种力量凝聚起来。”


    “我们要把这些祝福带回里世界。”周景山说,“点亮九州星火图。”


    九尾狐点了点头。


    “我知道。”它说,“所以我会帮你们。”


    它站起来,走到亭子旁边,用尾巴从柱子上扫下一块树皮。树皮上刻满了字。


    “这是青丘狐族收集的龙之九子分布图。”九尾狐用尾巴把树皮推到赵真真脚边,“东域有囚牛、睚眦、嘲风。南域有蒲牢、狻猊。西域有赑屃、狴犴。北域有负屃、螭吻。按照这个顺序走,不会绕路。”


    赵真真捡起树皮,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九尾狐转身,朝亭子里走去,“但有一个警告。”


    “什么?”


    九尾狐停下来,没有回头。


    “贪婪使徒·陈天豪,已经改造了很多神兽。”它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目标不是杀死它们,是用它们的数据,制造更完美的生物兵器。傲慢使徒在背后支持他。如果让他们成功,山海世界会成为他们的兵工厂。”


    “傲慢使徒?”李煜握紧拳头,“上一卷他在天地宝鉴里出现过一次,再也没有出现。”


    “他不需要出现。”九尾狐说,“他只需要数据。陈天豪收集神兽的数据,傲慢使徒用这些数据改造自己。他们不是一伙的,是互相利用。”


    “那陈天豪知道吗?”赵真真问。


    “知道。”九尾狐说,“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力量。”


    它走进亭子,蹲下来,闭上眼睛。


    “去吧。囚牛的祝福已经拿到了。下一个,睚眦。”


    涂山明拄着木杖,走到五人面前。


    “我带你们出这片林子。”他说,“外面的路不好走,你们不认识。”


    五人跟着涂山明,穿过芦苇丛,穿过灌木丛,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草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草是金黄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从这里往东走,翻过两座山,就是刀剑峰。”涂山明指着东边,“睚眦在那里。”


    “睚眦……”钱彬推了推眼镜,“《怀麓堂集》载,睚眦,龙与豺狼所生,好杀斗。所以古人常把它刻在刀剑上。”


    “好杀斗?”李煜摸了摸腰间的焚江刀,“那它应该喜欢打架?”


    “不喜欢。”周景山说,“它守护刀剑峰,整座山都是金属矿脉。它不主动攻击人,但也不欢迎外人。到了那里,要注意分寸。”


    涂山明点了点头。


    “周传承者说得对。”他说,“睚眦不好说话,但它不滥杀。只要你们尊重它的领地,它不会为难你们。”


    “怎么才算尊重领地?”赵真真问。


    涂山明看了她一眼。


    “不要碰山上的矿石。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在它面前亮武器。最重要的是——不要跑。”


    “不要跑?”李煜皱眉。


    “你跑,它就追。”涂山明说,“它把逃跑视为挑衅。你越跑,它越追。你停下来,它也会停下来。”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要是它先攻击我们呢?”


    “它不会。”涂山明说,“它只会警告。低吼、刨地、用尾巴扫你。你不动,它就不动。”


    “明白了。”赵真真说。


    涂山明拄着木杖,转身朝林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婴宁那孩子,在聊斋世界,多亏你们照顾。”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我的孙女。她从小就爱笑,但她的笑,有时候是哭。”


    赵真真愣了一下。


    “她在聊斋世界,帮了我们很多。”她说,“她很坚强。”


    涂山明点了点头。


    “她随她娘。”他说,“她娘也是爱笑的。”


    他转身,走进林子里,不见了。


    五人站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


    风吹过草地,金黄色的草浪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


    “走吧。”周景山说,“下一站,刀剑峰。”


    赵真真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口袋,心里想着九尾狐说的那句话——“你将来会遇到它的。”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总觉得那会是很重要的事。


    五人加快脚步,朝东边走去。


    身后的草地上,涂山明拄着木杖,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翠绿色眼睛里有泪光。


    “婴宁……”他轻声说,“你选的路,爷爷不拦你。但你要好好的。”


    风吹过草地,金黄色的草浪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


    远处,有囚牛的叫声传来,很轻,很远,像琴声,又像在说:谢谢。谢谢。


    而更远处,刀剑峰的山顶,一头黑色的猛兽蹲在岩石上,金色的眼睛盯着山下的方向。


    睚眦。


    它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神兽的脚步声——五个人,没有灵宠,但他们的脚步很稳,像是见过世面的。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轻轻摆动着。


    “来了。”它低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它站起来,转身,走进山洞里。


    刀剑峰的山洞很深,很暗。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星星。


    睚眦趴在一块巨大的矿石上,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它在等。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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