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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梼杌之战

    离开陵鱼的海湾后,五人继续向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北域的海岸线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冰原。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冰雪和偶尔几块黑色的岩石。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头顶。


    “梼杌的领地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按照白泽图标注,它在北边的一片山谷里。那里地势低洼,三面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梼杌住在山谷的最深处。”


    “梼杌?”李煜念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的梼杌?”


    “《山海经·西山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是山也,广员百里。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其名曰梼杌。’”


    “状如牛?白身四角?”赵真真想了想,“那应该挺大的。”


    “很大。”周景山说,“但它不是普通的梼杌。它被贪婪使徒改造了。它的体内有控制核心,和穷奇、蛊雕一样。它的身上植入了金属骨架,四条腿被换成了机械义肢。”


    “能救吗?”赵真真问。


    “能。”周景山说,“但要先切断控制核心。梼杌的体型比穷奇大,控制核心更深。需要精准打击。”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北方的山谷。


    “前方有能量波动。”她说,“暗紫色的——改造神兽。一只。很强。它在山谷里,趴在地上。它的身体在发抖,在吼。”


    “在吼什么?”李煜问。


    “在吼疼。”孙清婉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很疼。控制核心在折磨它。它想反抗,但反抗不了。”


    “傲慢使徒在控制它?”赵真真问。


    “是。”周景山说,“傲慢使徒在远程操控它。和英招、穷奇一样。”


    “那傲慢使徒的投影会出现吗?”


    “也许会。”周景山说,“也许不会。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五人加快脚步,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挂满了冰凌,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谷地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地上的雪很厚,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是一种很刺鼻的、像化学药剂一样的味道。


    “能量污染。”钱彬盯着监测仪,“浓度很高。贪婪使徒在这里建过临时据点。”


    “现在呢?”赵真真问。


    “废弃了。”钱彬说,“但污染还在。地下的灵脉被污染了,雪水里也有暗紫色的结晶。”


    孙清婉蹲下来,把手按在雪地上。一枚水球从她袖子里飘出,落在地上,融进了雪里。水球在雪水中扩散,蓝白色的光照亮了雪层下面的暗紫色结晶。


    “污染很深。”她说,“至少渗下去了两米。这里的土地,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


    “很多年是多久?”李煜问。


    “几十年。”孙清婉说,“也许更久。”


    李煜沉默了。


    山谷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在动,在喘气。呼吸声很重,像风箱在拉,每一声都像是在说:疼。疼。疼。


    梼杌。


    它很大,像一头牛,但比牛大三倍。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长毛,毛很粗,像蓑衣,在风中飘动。它的头上有四只角,角很短,像刚发芽的树枝,但角的颜色是暗紫色的——那是能量污染深入骨髓的标志。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光。它的嘴巴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獠牙上挂着涎水,涎水滴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它的身上布满了伤疤。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疤,是手术的痕迹。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缝合线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了下面暗银色的金属骨架。四条腿都被机械义肢替换了,义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尾巴被截断了,只剩下一截残桩,残桩上连着一根金属管子,管子插进地里,像是在抽取什么。


    “它在抽取地脉能量。”钱彬说,“贪婪使徒把它当成能量采集器了。”


    “能拔掉吗?”赵真真问。


    “拔掉它会疼。不拔它会更疼。”


    梼杌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五人。它的身体在颤抖,机械义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攻击的吼,是痛苦的吼。那声音震得山壁上的冰凌簌簌往下掉,像冰崩。


    “它在求救。”孙清婉说。


    “能救吗?”赵真真问。


    “很难。”钱彬盯着监测仪,“它的体内有多个控制核心。头部一个,胸口一个,腹部两个。核心之间有能量传输管道连接,形成了网络。和狰一样。”


    “那就同时破坏四个。”


    “需要四个人同时攻击。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


    赵真真看了看李煜,李煜看了看钱彬,钱彬看了看周景山。


    “我来头部。”赵真真说。


    “我来胸口。”李煜握紧焚江刀。


    “我来腹部左侧。”钱彬从腰包里掏出银针。


    “我来腹部右侧。”周景山抬起坤元杖。


    孙清婉站在旁边,预知之眼锁定四个核心的位置。


    “头部那个,正中,深度一寸半。胸口那个,偏左三度,深度两寸。腹部左侧那个,偏左五度,深度一寸半。腹部右侧那个,偏右五度,深度一寸半。”


    四人站在四个方向。


    “三、二、一——放!”


    金光离弦。赤红的锤气。翠绿的银针。土黄色的杖芒。


    四个攻击同时命中。


    梼杌的身体猛地一僵。血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两下,然后暗了。那两团燃烧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琥珀色的,像秋天的落叶,像黄昏的阳光。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痉挛,是释放。是那种被束缚了很久、终于挣脱了的颤抖。


    但它没有倒下。


    它看着赵真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痛苦。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叫声。不是吼,是呻吟。是那种疼到极致、却终于可以喊出来的呻吟。


    “它在说谢谢。”孙清婉说。


    “管子。”钱彬指着梼杌尾巴残桩上的金属管子,“那根管子还在。”


    周景山走到梼杌的尾部,蹲下来,握住管子。管子很细,但插得很深。他轻轻拉了一下,梼杌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叫。


    “忍一下。”周景山说。


    他一口气把管子拔了出来。暗紫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不是血,是能量污染的废液。梼杌的身体剧烈颤抖,但没有倒下,它的四条机械腿死死撑住地面。周景山用坤元杖点在伤口上,土黄色的光芒涌出,封住了伤口。液体不流了。


    梼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钱彬走上前,检查梼杌的身体。机械义肢和金属骨架已经和它的骨骼长在一起了,取不出来。


    “这些会一直疼。”他说,“但不会要你的命。”


    梼杌点了点头。


    “习惯了。”


    它挣扎着站起来,机械义肢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坑。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真真。


    “你们要去归墟?”它问。


    “对。”


    “小心。”梼杌说,“贪婪使徒在那里养了一只很大的东西。比我还大。比所有的改造神兽都大。”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没见过。但它的能量读数很强,强到我的控制核心每次靠近都会过载。”


    赵真真看着钱彬。钱彬的脸色也变了。


    “比穷奇还强?”


    “强一百倍。”


    众人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周景山说,“我们会小心的。”


    梼杌点了点头,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骨甲,巴掌大小,颜色是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纹路。


    “梼杌骨甲。”周景山接过来,“可以做成护甲。戴上它,能抵御物理攻击。”


    赵真真接过骨甲,收好。


    “谢谢。”她说。


    梼杌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它的机械义肢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很快被风雪掩埋。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头白色的牛,身上有伤,四条腿是金属的,旁边画了一个人,在给它拔管子。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梼杌。”小竹说,“《山海经》里的梼杌。”


    “你见过梼杌?”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梼杌是上古凶兽,被贪婪使徒改造了。它的身上有金属骨架,腿是机械的,很疼。”


    “那旁边那个人是谁?”


    “周景山爷爷。”小竹说,“他在帮梼杌拔管子。管子拔掉了,梼杌就不疼了。”


    画上的梼杌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走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梼杌的头。梼杌的毛是硬的,像钢丝。它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要走了。”小竹说,“它要回山谷里养伤。”


    画上的梼杌转身,走回纸上,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史记》选读。”


    “又读《史记》?”


    “嗯。”陈守拙翻到一页,“‘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这句话你讲过了。”


    “再讲一遍。”陈守拙说,“梼杌被改造了,很疼。但它没有放弃。它还在挣扎。它的挣扎,比泰山还重。”


    小竹看着画上的梼杌。


    “它会好吗?”


    “会。”陈守拙说,“它的身体会一直疼,但它的心不疼了。”


    小竹低下头,在画上添了一笔——画了一颗心,在梼杌的胸口,发着光。


    “这样它就不疼了。”她说。


    画上的梼杌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谢谢。”小竹说。


    陈守拙看着那只纸梼杌,没有说话。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北域·山谷


    五人走出山谷,天已经快黑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雪山染成了金色。


    “梼杌说归墟里有一只很大的东西。”李煜说,“比所有的改造神兽都大。那是什么?”


    “不知道。”周景山说,“但傲慢使徒在收集神兽的数据。他可能用这些数据,造了一个怪物。”


    “怪物?”


    “完美的生物兵器。”周景山说,“傲慢使徒想要‘完美’。完美的神兽,完美的战士,完美的世界。他觉得现在的世界太混乱了,需要被‘净化’。”


    “那他会不会用这个怪物来净化世界?”


    “会。”周景山说,“所以我们要阻止他。”


    赵真真走在中间,怀里的小星已经醒了。它从毛衣领口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四周的雪山,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好冷。”孙清婉说。


    “你也很冷。”赵真真低头对它说。小星缩回去了。


    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也在缩着。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取暖。


    小青蹲在钱彬肩上,缩着脖子。它的青色羽毛上落了一层雪,它抖了抖,雪掉了,但很快又落了一层。


    “小青冷了。”赵真真说。


    “木系神兽不喜欢寒冷。”钱彬把小青从肩上取下来,放进怀里。小青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头。


    小麟从周景山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的雪山,又缩回去了。它的壳很厚,能保温,但风太大了,它不喜欢。


    小鲲藏在孙清婉的袖子里,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世界,然后缩回去。它是水系神兽,水不怕冷,冰也不怕冷。但它怕生。


    孙清婉走在最前面,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偏了偏头,蒙眼的丝带对着前方。


    “前面有山洞。”她说,“不远。可以在那里过夜。”


    五人加快脚步,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口被岩石遮着,挡住了风雪。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小雕、小狰放在膝盖上,三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它困了。”钱彬翻译。


    “那让它睡。”


    小青把头缩进翅膀里,睡了。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篝火是用干枯的海藻点燃的,火焰不大,但很暖。小火不在,但他的吊坠还在发烫。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梼杌说归墟里有一只很大的东西。比所有的改造神兽都大。那小火会不会有危险?”


    “小火在扶桑树。”孙清婉走过来,坐在篝火旁边,“扶桑树是火系神树的灵力很强。傲慢使徒不敢靠近。”


    “那就好。”


    李煜看着火焰,没有说话。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山。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雪山上,雪山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傲慢使徒。”周景山说,“他在收集神兽的数据。穷奇、蛊雕、狰、梼杌……他把它们的数据都收集了。他要造一个完美的东西。”


    “完美的生物兵器。”


    “对。”周景山说,“我们必须在它完成之前,摧毁归墟的工厂。”


    “时间够吗?”


    “不够。”周景山说,“但我们必须试试。”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雪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冰凌的声音。


    远处,有梼杌的叫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三个幼崽,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精卫。


    (第2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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