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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丈夫突然失踪,夭夭成了寡妇

    “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你死了,你的儿女怎么办?我们都走了,孩子就无依无靠了。你还年轻,还有长长的路要走,你要好好活着,守着你的儿女,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往阴间啊。不能让你的幼小儿女去流浪、去讨饭吧。我儿路比贵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


    夭夭听了婆婆的话,身子猛地一颤,眸光一下子黯淡,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阵摇晃,不由得跪倒在码头的石板上。她颤巍巍抬起泪眼,漆黑幽深的眼眸微微瑟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缓过神来,缓缓移开视线。整整一个春秋,一行行热泪无声从她悲伤憔悴的脸上滑落。她没有一声哭嚎,只任凭眼泪不停往下流。


    浓烈的悲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向她,她手脚麻木,血液快要凝固,心脏也像是被万千尖刀剜割一般,五脏六腑都像破碎了一样。她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两眼一黑,直直倒在了石板上…


    夭夭痛过之后,便不再觉得周身皮肉疼痛,剩下的,只有一颗满满牵挂孩子、饱含慈爱的心。


    一年前,夭夭的小叔子和小姑子都结婚成家之后,公婆便把这个一大家子完全分得支离破碎。大家庭就此拆散开,各自另起炉灶过日子。


    这些年,公婆趁着几个儿子年轻力壮、手脚勤快,靠着夭夭娘家的关系、丰厚的嫁妆,三年就发了家、攒足了钱财。相继给四个儿子都成家立业,陆续建起了三栋七根柱头的木屋,每栋屋里都有四房一厅,还有偏房杂屋,兄弟几户同住一堂。


    婆家迟迟不肯在女儿出嫁之前分家,就是怕影响夭夭儿女们找婆家。


    因为婆婆接连生下五个儿子,最后才生下这个小女儿。湘西本地婚嫁旧俗,定亲结婚头一年,男方必须要送八斤以上、带肘子的完整前猪脚,正月初二登门拜年。


    女方全家所有长辈,祖父母、父母、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姑娘哥嫂、堂兄堂姐,但凡家里成家的亲戚弟妹,媒人上门说姻缘、牵红线的时候,都会一一打听女方家社会关系,挨个去男方家里相看家世。


    六个儿子亲家,年年拜年就要十几只大猪脚,湘西规矩都是十斤以上带肘子的前腿猪脚,花销实在太大,婆家根本承担不起这么厚重的人情开销。”


    姊妹婚事一多,各家就难免攀比计较,只能趁着小姑出嫁,赶紧寻一门好人家,安顿好自家闺女。发布页LtXsfB点¢○㎡


    夭夭的公婆心思精明通透,小姑没出嫁之前坚决不分家,一大家人抱团取暖。男方上门提亲拜年,只要送上两只厚重腊猪脚就算礼数周全,五个哥哥的亲家,人情往来一下子就全免了。


    公婆向来偏心长子、凡事深谋远虑。小姑嫁出去之后,娘家长久积攒的人情亏欠、长子一家往日付出的恩情,就都一笔勾销。婆家也顺水推舟,大方分给夭夭夫妻一间破旧老屋。


    昏睡十天的夭夭依旧虚弱慵懒,头昏眼花、浑身发软。忽然她强撑着爬下床,踉跄走进灶房,掀开家里空空的米缸。


    年仅五岁的金凤,连忙跑来帮忙烧火、打开米坛,里面只剩白白一层面粉,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半粒粮食都没有。


    那点仅剩的面粉,是用来打碎布壳、粘贴千层鞋底用的。


    “娘,饿…我好饿呀…”


    才两岁的小女儿铜凤,伸手从鸡窝缝隙里摸出一颗鸡蛋,颠颠跑到娘身边,哇哇啼哭着喊饿。


    夭夭望着怀里瘦小的女儿,看着空空如也的粮缸,忍不住哽咽落泪。她连忙用布块裹住孩子,把仅剩的一点糯米饭,喂进孩子嘴里。


    “你娘我,都好多天没好好吃饭了,哪里还有米喂鸡啊。”嫂嫂见了冷冷说道:


    夭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独自蜷缩在角落,眼泪簌簌往下掉,只能抱着孩子,望着空空灶台默默出神。


    她淡淡一笑,肚子里咕咕咕噜、饿得阵阵发慌。她慌乱地从米坛里取出仅剩的一点面粉,往碗里细细倒上少许,望着锅里翻滚的沸水,心里盘算着:多加点开水,面糊就能撑得久一点。


    可开水放得太多,面糊稀淡寡淡,根本没法入口。她急中生智,又添上少许面粉,手忙脚乱搅拌均匀。心里暗暗庆幸,锅里水温不冷不热,加了一点盐巴,勉强就能下咽充饥。


    她快速舀起一团面糊送进嘴里,眉头紧紧皱起:这哪里能吃?半生半熟,满是生涩的面粉味道。于是她耐着性子,慢慢把面糊揉成细细长长的面条。


    水烧开之后,面条下锅翻滚几下,捞进碗里,滴上一点点菜籽油,慢慢吞咽下肚。


    “妈妈,我饿,我也要吃…”


    小小的银凤、铜凤踮着小脚,摇摇晃晃跑到娘身边,伸出稚嫩小手,眼巴巴往碗里抓。


    “莫抢,莫抢碗里的饭。”金凤连忙喊道。


    她懂事地扑上前,想把妹妹拉开,却被夭夭轻轻拦住了。


    “让着妹妹,金凤最懂事、最乖啦。”


    夭夭心疼地小口喂了女儿一口,小女孩被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小嘴红通通像染上了胭脂。


    “金凤,你来尝尝甜甜的盐面。”夭夭温柔笑着哄孩子。


    等铜凤回到桌边,看见娘终于露出了笑脸,连忙快步凑过来,伸长小脖子,一口接住妈妈递来的面条,乖乖咽进了肚子里。


    “好呷吗?”夭夭满眼满怀地期盼着,温柔笑容里,藏着岁月磨出来的悲悯与宽厚。金凤轻轻摇了摇头,转过稚嫩的小脸,避开了娘温柔又心酸的目光。


    银白如水的月光,静静铺在锦江河的地平线上。岸边苦楝树下,蟋蟀在夜里声声鸣叫。温柔的夜色,弥漫满整片山河,世间万物都被裹在朦胧柔光里。山里一草一木,都像白日那般真切,却又带着模糊温柔的幻影。世间所有心事、所有隐秘苦楚,都被夜色悄悄守护,让人坠入如梦似幻的温柔哀愁里。


    难熬的七天终于过去,无边无尽的悲苦渐渐舒缓。可一想到往后一家五口人的生计,夭夭彻夜难眠。


    家里没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往后谁来撑住这个家?她望着自家那薄薄三分肥田,山里贫瘠水稻,根本填不饱五张嘴的肚子。上无片瓦遮身,下无良田饱腹,往后日子,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奈:想去村里开店谋生,可一无本钱、二无铺面;想去开山种地、做重活养家,可她一个寡妇女子,力气微薄,根本有心无力。


    走水路跑船赚钱,本是男人养家的活路,她一个寡妇,连出门都不合山里规矩,更不会去走亡夫走过的河道。


    可她心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湘西女子家家户户都会手艺,纺纱织布、缝补浆洗、做糍粑、烤桐叶粑粑,全都是她拿手绝活。山里家家户户女子,都靠着手上针线活路自给自足,不靠旁人分毫。


    只要做桐叶粑粑拿去赶场售卖,就能换粮食,养活四个孩子。


    心念一定,她立刻起身行动。连夜加急买来了糯米、菜油、红糖、大铁锅和柴火。


    泡米、磨浆、压成粉团、细细揉面,手工捏成圆圆粑粑,顺着大锅慢火烘烤。火不能太旺,不然米粑粑还没熟透就烤焦;也不能油温太低,不然粘成一团、半生不熟没法入口。


    她守着火炉一遍遍耐心翻动、调整火候,熬了整整两三天,终于做出又香又软、外酥里糯的桐叶粑粑。


    锅里滚烫的油滋滋作响,四个圆滚滚的粑粑静静躺着。一旁小龙趴在灶台边,正要伸出小手去抓热乎乎的粑粑,夭夭连忙伸手轻轻拦住,温柔护住了孩子。


    婆婆凑过来看见,怒气冲冲地呵斥:


    “夭夭。旁人都做稳妥本分的生意,你偏偏要冒险炸油粑粑。你是想把几条儿女的性命全都搭上?你要是敢不守村寨规矩,就赶紧离开这个家。”


    “妈,您多想了。我哪里是真敢做违逆规矩的生意啊…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点吃食,好好养活我这一家老小罢了。”


    “千万莫许冒险炸油粑粑。若是被旁人撞见出事,我儿子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老太婆怒声吼道。


    “我…我知道。可除了油粑粑,我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啊?


    “我不准你做油粑粑。村寨里家家户户都没有这样做吃食的先例,你偏偏要坏规矩。”


    婆婆当即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捶着长长的衣襟哀嚎:“我苦命的儿啊…”


    老太婆扯着嗓子尖声哭闹,拙劣地模仿着悲恸模样。邻里乡亲全都闻声围过来看热闹,都议论她家又遇上了说不清的灾祸。


    夭夭无奈只能低头顺从:“妈,我听您的,莫炸油粑粑了。”


    她默默盘算着养家生计:最先想着做湘西人人爱吃的米豆腐,就是芙蓉镇代代相传的地道吃食。可米豆腐天生时节限制极强,石灰水本就是凉性,只能盛夏天解暑食用,只有夏天好做好卖。


    一到秋冬、开春之后,天气转凉,家家户户都不再吃米豆腐,根本没有生意,一年大半时间都断了活路。更何况做米豆腐日日都要烧火熬浆、调配石灰水,费柴费力,孤儿寡母根本耗不起。


    做豆腐、做糯米粑粑,也全都是时令吃食,平日里集市无人问津,根本撑不起一家五口常年的口粮。


    思来想去,夭夭找准了一条四季安稳的生路——做盐面。


    咱们湘西祖祖辈辈都守着老规矩:大年初一必吃面条,寓意一年清清顺顺、万事到头圆满;红白喜事待客,中午必定端上一碗面条当点心,是山里最体面、最稳妥的礼数。


    面条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冷热皆宜,不分时节、不限冷暖,整年都能做、整年都好卖,正好撑起她带着四个孩子孤苦度日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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