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手脚麻利地从竹篮里取出盐面,拿称钩勾住袋口捆扎的绳索,抬手提起杆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等到秤砣与袋里的麦子持平,她立刻按住秤上的吊绳:“伯,三斤二两。”
说完她把麦子倒进自家布袋,转而称老太太的空袋子:“皮重三两,麦子净重正好三斤,您核对下?”
“没错,三斤麦子能换多少面?”
“按三七折算,能换二斤一两。” 夭夭满脸笑意回话。
老太太伸手抓起盐面,干枯的指尖捻了捻,忽然变了主意:“麦子还给我,我不换了。”
夭夭心里一慌,紧紧攥住麦子不肯松手,满脸错愕:“伯,咱们都说妥当了,您怎么临时反悔?”
老太婆眉头紧锁,喘气略显急促:“你这面摸着偏湿,我打算再找找,换些干面。”
“伯,我绝不会坑您老人家。您也晓得,麦子磨粉本就有损耗,一斤麦子只能出七两面粉。我这盐面额外掺了盐,盐价不低,十枚铜板才买一斤;还是一半生面搭配一半熟面揉制而成,炒熟面粉要烧柴火,柴火都得我抽空上山捡拾。”
“上山捡一担柴,要趟过小河、翻越两座山岭…… 我也就赚点麦麸薄利,实在没有多挣您分毫。”
夭夭话音落下,当即从摊位揪出一小束盐面,笑嘻嘻塞进老太太的背篓。老太太见状不好再推辞,只得作罢,背起竹篓步履蹒跚、垂头丧气地走远了。
夭夭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汗水,轻轻摇头,拿粗布盖好盐面,低声自语:还有这么多货没出手,真盼着来个大客户,一次性全部收走才省心。
她抬眼望向天际,日头已经悬在头顶。腹中忽然咕噜作响,饥饿感一阵阵涌上来。她端起预备好的样品熟面,刚要送到嘴边,又猛地闭上嘴暗自数落自己:就知道嘴馋,这么多面还没卖掉。
焦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萦绕心头,她目光不停扫视往来行人,长叹一口气:做生意这般艰难,早知道,不该起早贪黑辛苦折腾做盐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气温越来越高,她生怕盐面被烈日暴晒失水、亏了分量,连忙收好货物放进竹篓,走到河边。双手掬起河水先喝了个饱,再拿布巾擦洗脸面双手,顺带把盐面妥善收拾妥当,之后折返原来的位置重新摆摊。
午后赶场的路人愈发稀少,烈日炎炎,没人愿意长久待在街巷暴晒。不少人躲进饭馆、米粉铺里吃东西;还有些人坐在河畔树荫底下纳凉歇息。
夭夭身上的粗白布衫被汗水浸透,泛出发黄的水渍,紧紧黏在后背上,黝黑的脸颊晒得泛起潮红。
“夭夭,衣裳全都湿透了,过来歇一阵吧。” 同村的高氏远远高声招呼。
“不行嘞,盐面还没卖完,走不开。” 夭夭转头问道,“今日你来赶场,摆摊卖些什么?”
“茄子、豆角、辣椒,差不多卖光了,只剩下些品相不好的零碎。” 高氏随口答道。
“那挺好,很快就能回寨子,你怎么还待在屋檐底下?”
“太阳晒得难受,暂且歇歇。等下打算买点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我自带了一碗煮好的盐面,还没动筷子,你过来尝尝味道,口感不差的。” 夭夭笑着朝她招手,立刻从背篓取出那碗熟面。
“我就不吃了,你自己都舍不得吃。” 高氏推辞。
“高氏,你尝尝就晓得,我这盐面的滋味,和家里寻常煮面大不相同。”
“能有多大差别?莫非里面放了肉?再说天这么热,面摆放大半日,怕是已经发酸变质,哪里还能入口,拿回去喂鸡还差不多。”
“味道真不错,我放了油辣子,你试一试就知道。”
夭夭端着面快步走上前,站在高氏跟前咧嘴笑。高氏推脱不过,张口尝了一口,瞬间瞪大双眼:“哎哟,味道当真鲜!你这面里头添了什么料子?”
“就是摊上售卖的盐面,我提前煮好一碗当做样品。”
“看不出来你做起面生意了。既然味道这么好,你也别小气,给我称两斤,带回家让当家的也尝尝。”
夭夭十分欢喜,迅速抓面过秤:“称出来三斤二两,零头不算,按三斤算,多出二两送您品尝。”
高氏接过装好的盐面,神色迟疑,又递了回去,面露难色:“我上场已经购置了不少干面,一时吃不完,等下次赶集再来买。”
夭夭脸色瞬间一白,嘴唇微微发颤。转瞬她心思一转,平缓开口劝说:“我这盐面带有咸味,和普通干面掺在一起煮,不用额外放盐,滋味更佳。”
“话虽如此,我眼下确实不需要。”
“你这人怎么反反复复,莫不是拿人寻开心?” 一旁的陈氏凑上前,出声替夭夭抱不平。
高氏心头来气,扬起手佯装要打闹,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有心帮忙,那你买下便是。你要是肯买,我就跟着买。”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要是买了你又反悔,可不许耍赖!” 陈氏语气带着火气,转头看向夭夭,“给我称二斤,我家中刚好存有干面,混在一起煮着吃。”
陈氏说罢轻轻叹气。她娘家经营油坊,家境宽裕,只是嫁入夫家后日子清贫,丈夫常年体弱多病。她只能认命,秉持嫁鸡随鸡的念头,独自扛起家中大小事务,闲暇时回娘家油坊收集油渣熬油,沉淀过滤后拿到集市售卖补贴家用。
她转头看向高氏:“说话可要算数,别随口打趣旁人。夭夭一个妇人独自拉扯四个孩子过日子不容易,买几斤盐面尝尝也无妨,大家都是同乡邻里。”
“不必争执,不愿买也不用勉强大家。” 夭夭苦笑着从中劝解。
“我好心帮你说话,反倒落得不是。” 陈氏嗓门拔高几分。
周围不少赶场百姓听见动静,三三两两低声闲谈。
“还是少和她打交道,免得惹出是非。”
“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过日子实在艰难。”
众人七嘴八舌闲话不休。老话常讲寡妇谋生本就艰难,流言蜚语最难抵挡。夭夭听着旁人议论,心口阵阵发酸,只觉得满心委屈。
一旁有人劝解:“旁人家事不必过多议论,人人各有难处,谁家都难免遇上风雨。”
可闲言依旧此起彼伏。赶集之人三五成群,闲来无事,总爱谈论是非消磨时光。
酷暑最盛的时辰缓缓过去,集市眼看就要散场。杂货摊贩纷纷降价甩货,售卖蔬果的商贩沿街吆喝:“快要散场,低价处理,大伙过来看一看咯!”
夭夭环顾街巷,街上摆摊的商贩所剩无几,就连瓜果小贩也挑着担子匆忙赶路。
她心中愈发焦灼,单薄的双腿微微发颤,几乎难以站稳。急火攻心之下,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不停流淌,衣衫彻底被汗水浸透。
正在满心焦急之时,一名老实敦厚的大叔迎面走来。老远便开口询问盐面的烹煮吃法,絮絮问了许多问题,夭夭耐着性子细细讲解。还没等她说完,大叔便打断:“晓得了,先给我称二斤,我还要赶路。”
“您瞧准秤,大叔,一共称出三斤,多出来二两算是添头。” 夭夭笑意盈盈把盐面递过去,“保管合口味,下次欢迎再来。”
大叔接过货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味道好的话,下场赶集再来光顾。”
总算成交卖出三斤,夭夭心中松快不少。清点余下货物,大概还剩两斤盐面。
“只剩下两斤,索性不卖了,带回家给孩子们当晚饭。” 她小声自语。
“妹子,我拿手上这几个油炸粑,和你换些盐面,可行?” 一名老汉挑着担子走上前,筐里剩少许底油,摆着六个油炸粑,笑呵呵看向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