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行,你那六个油炸粑莫能调换我这二斤面。发布页LtXsfB点¢○㎡”她淡然一笑,回答道,心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那就换一半的面。”那人放下担子,说道。
“你这人好讲话。”夭夭快速地从中分出一半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包你好呷,呷了还想呷,希望你下次再买,嗯。”
“好嘞,把你剩下的那点面送给我。”
“莫行,你买,还差不多。”夭夭淡淡一笑,她明白做小本生意,心不能太软了,手不能太松了,利润就像抓沙子似的从手缝里,走掉了,贪了都会变成废纸,无法流通。
由于天旱,农作物收成很少,货币都变成废纸,夭夭只好顺水下,顺水推舟,她也跟随那些大面老板的定价,一斤麦子调换六两面,这正合她的胃口,做产品,是需要原料的,做面条需要麦粉,自己用盐面换来麦子,麦子磨碎,又赚了粉与壳皮,再做盐面,连卖再赚。
她在盐面上,下了功夫,把面做得圆滑,韧而不硬,适合大众口味,深受广大人群的喜爱。不管是红白喜事,还是来人来客,每碗面里都要掺有盐面,大家会开玩笑说里阴阳平衡相结合。后来,由于销量好,由每天的十斤增产到百多斤。并且,夭夭每天晚上磨麦子,做盐面;每天天未亮,就起床挑水,做早饭:每天赶场子,马不停蹄地,不知疲惫地赶了锦和,又赶吕家坪。
任凭周遭多少人倾心来追,无论是当初换油炸糍粑的朴实老汉,还是家底殷实的乡绅富户,甚至是有头有脸的官府之人,个个都好言哄劝,劝她把儿女托付给公婆,跟着自己享清福,何苦这般日夜操劳奔波。夭夭心底始终念着逝去的丈夫的好,任凭旁人如何花言巧语、百般相劝,她都铁了心,执意不肯再改嫁半分。
这天下午散场了,灰色的天空突然被撕裂,电在天空中画了一条弧线,紧接着雷声轰隆,如同狮吼一般,把整个天空震得要塌下来似的。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刹时,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夭夭背着沉重如山的麦子,快步踏上回家的路。她越过一道湾,翻过一座山。忽然,她的脚踏在一块不经意的石头上,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湿漉漉的山脚下。她当即爬起来,看到滚落的麦子完好无损,她为自己刚才的小心暗自得意。可下一刻,她立即把两麻袋麦子装进背篓,蹲下身去背起背篓,咬着牙,一鼓作气,把全身的力气都灌在腿上,使出吃奶的劲想站起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好不容易站稳,双腿却不停打颤,刚走出两步,只听“咔嚓”一声,她又重重摔了下去。
此刻,她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天在下雨,前路茫茫,她心慌意乱,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想困死在这荒山野岭里。她委屈地痛哭起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泥泞里苦苦挣扎。正当万念俱灰、心灰意冷之时,她摸到身旁一根结实的木棍,她认定这是老天在保佑自己,是逝去的丈夫在暗中护佑,才没让她就此殒命。可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如同万箭穿心,她这才发现,右腿完全动不了了。
她绝望地趴倒在湿泥里,伸手一摸,原来右腿骨头已经断裂。怎么办?绝不能死在这荒郊野岭,一定要爬出去,活下去。
她咬着牙,从头上扯下一块布条拧干,缠在伤腿处,揉了又揉。随后不慌不忙地背起麦子,死死攥住手边的藤蔓,猛地一使劲,忍着剧痛撑起身子,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她一路拄着树枝,一瘸一拐,慢慢往家里挪去。
“这么晚才回家?你跟哪个野老公疯去了。”婆婆一声怒吼,惊得夭夭浑身发抖,她瑟瑟发抖地回应:“我没有…”
“你自己看看。天都黑透了,又是打雷又是下雨,丢下几个儿女不管,在外头疯疯癫癫,进了门就耷拉着脑袋,出门又神气十足。这么大的雨,你就该在外头过夜,省得回来碍眼。”婆婆厉声呵斥道。
婆婆手里端着一只空碗从屋里走出来,不停数落。夭夭明明腿疼得钻心,却依旧强撑着,勉强挤出笑意:“辛苦您了,多谢您帮我照管几嘎仔【孩子】。”
‘难为那样。’婆婆翻着白眼,向摆在地上的两麻袋瞟了瞟,嗔怪道:“哎哟,果子湿淋淋的麦子,放一夜,生长了芽,磨得出粉末来,太阳从西边出来。”
“妈,您老莫担心,我会马上烧柴火用铁锅烘干。”
她立马行动起来,装了满满一锅水,快速地点起火柴,烧起水来,洗头发、洗漱,烫桐油,揉搓右腿。她的灶屋大,那是丈夫亲自筑土墙盖的。她是个要强要好的人,即使身处倒霉困顿的日子里,她都不能让自己邋里邋遢睡在不干爽的床褥上。她的脸容看上去有些忧郁憔悴,但眼神里却分明含着希望与光明。
她抱着小女喂完奶,哄睡之后,立即烧火烘烤麦子,边烘烤边推磨。她决定明天做完活,休息一下,后天再去赶吕家坪。枫木林与吕家坪在同一条岸线上,可以坐船,也可以走路。她决定清早坐船下去,趁这个机会,见一见父母,给父母带二斤盐面,尝尝鲜。更想趁这个机会,把再三找来帮忙做盐面的人收下来,多双手,多一份力量,把生意扩大生产,拓宽集市销路。
湘西北部的麻阳,历来有五天赶一场的习俗,这个习惯绵延上千年。民众趁着赶场的机会,把自家的农副产品,挑到集市进行交易,当地十三个镇,各有固定赶场日
每月的初四、初九、十四、十九、二十四、二十九赶高村的场子;
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二十六赶兰里镇的场子;
初二、初七、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赶吕家坪的场子;
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赶锦和的场子;
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二十九赶晓坪的场子。
夭夭有了她三哥做帮工,生意越来越红火,她的盐面得到方圆几十里的认可。过年过节、红白喜事、来人来客,大家都喜欢在面里掺上一些,滋味鲜美爽口。为了扩大规模、扩大再生产,她把房屋空地利用起来,修建了三间上下两层木柱楼房,专门用来生产盐面。她想着,放弃手工磨粉、搓擀面条费时费力,于是把人工磨粉,改装为牵引石磨,手工搓面改成半机械化。她把手摇挤压面的出模具,改成长方形为圆形。这么一改,既减轻了体力劳动强度,又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产量猛增。
夭夭为了打开局面、稳定市场,在每个镇上都设立了固定摊位。不管是春暖花开、烈日炎炎,还是天寒地冻,一年四季,她都会拄着拐杖,肩背扁担,一拐一瘸地,五天赶一场,场场必到。头痛脑热时,冲一碗盐面开水,用铜钱【明朝货】从头刮到胸前中心和两边的双乳,再从后背颈骨刮到脊柱尾部以及双肩、两边排骨处,直到刮到发红发紫才肯罢休。
她像男人那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长年累月在外奔波,幼小的孩子都顾不上,任凭他们自由芬芳。
这天,天气寒冷,傍晚时分,村庄都点起了煤油灯,隐隐约约,忽明忽暗,安静极了。
她从锦和赶场归来,屋里静得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她推开房门,不见孩子们的踪影,紧张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心怦怦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她走到偏房,三哥已经睡着了,他的鼾声如同雷鸣般响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鼾声中颤抖。她心悸如鸟翻飞的翅膀,大声地吆喝道:“小龙,金凤,银凤,铜凤。”
突然,四个小黑影像受惊的老鼠似的,从角落的草垛里“哗”的一声钻了出来。他们屁颠屁颠地惊叫道:“妈,妈,回来啦。”
“小龙,你为何带着三个妹妹睡在稻草垛里?”
“天冷,我们在草垛里暖和…”
夭夭的眉头紧紧皱起,此时的她感到很悲伤与心酸,发出了一声凄楚的呜咽,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用双手捂住脸庞,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痛苦。后来,赶场夜归时,她再也不大声吆喝叫喊了,直接冲到草垛上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们一个个抱起来,搂在怀里抱上了床。
她的三哥,为了弥补往日的过失,明白白米饭的来之不易,听了妹妹的话,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过来做帮工。但他有些散漫,喜欢喝点小酒,每到黄昏时分,每当他把夭夭兑换来的麦子磨成粉、揉搓成盐面时,他就会煮上一碗厚面,沏上一壶水酒,喝醉之后,什么事也不再计较,抱着与世无争、看破红尘的态度,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无声的夜还在蔓延,寂静的夜里,她难以入眠,用疲惫的身躯、冰冷的指尖,肆意描摹着崎岖坎坷的人生,书写着满腹辛酸。
云越来越沉,似乎要把大地压扁,狂风起来了,毫不留情地刮着,把大树刮得乱晃。不一会儿,雷声忽隐若现、时近时远,一道又一道刺目的闪电,仿佛撕开天空沉重的帷幕,空气也变得凝固起来。
突然间,骤雨下起,越落越大,天空灰暗如一张张破布帘笼罩着大地。一刹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惊雷炸响。夭夭索性没有出门,她正在自家屋里揉着盐面。
忽然,穿着绫罗绸缎的路会长,身挎如罗绳般的铜链,大摇大摆地卷着萝卜腿,跨上高门槛走到夭夭家门口,咧开那歪歪扭扭的满嘴黄牙,洋洋得意地大声喊道:“滕夭夭,哼,办完事,立即到祠堂屋去集合。”
“我莫犯错,为那样事叫我去?”夭夭翻了个白眼,她心里明白,路会长来者不善,肯定是没好事、没好日子过了。惊慌地问:‘你来,是叫我去游街?’
“是的,谁让你是寡妇,你有本事有能耐,把路比贵叫到我面前来,这事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