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座位排定,大家都按规定的位置坐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王煜生很自信地站在讲台上,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上很漂亮的草书名字:王煜生。
接着他又转过身来,神情庄重地说:”我叫王煜生,今年六月大学毕业,知识青年上山下山回到家乡的。暑假期间,我和同学们一起修建公路,相信大多数都认识我了,但我却不认识你们,我希望在一星期之内,我可以叫出你们每个同学的名字。希望大家上课要有正确的学习态度,圆满完成这一年的学习任务。”
“王老师,莫选班干部,就上课了?”段小连没举手,站起来问道。
“大家的意见呢,大家的意见是不是要选班干部?”王煜生语气缓和语气说道。
“只有一年毕业了,莫用选了,选来选去,也是几条仙人【也是原来那般人马】。”
“请问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王煜生微笑着问。
“段小连。”张招娣举手站起来回答道。她向王煜生望了一眼,坚定地说:“王老师,请你另选班长,我实在不能胜任。”
“张招娣同学,我希望你不要推卸责任,辜负同学们对你的信任。”王煜生心里微微有些不愉快。说:“据我了解,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二都在当班长。现在只差一年就高中毕业了,为什么不站完最后一岗呢?。”
“可是,王老师,我、我有的苦衷。”张招娣站立起来,彷徨无助地说:”我是一个女生,能力有限,管不好全班四十九个学生。再说,每年连续当班长,厌烦了,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也该换人了。”
王煜生不喜欢有这种“辞职”的事发生,但他看到张招娣那对无助而迷茫的眼睛,和那恳挚的语调,使他出奇地感动,说:“呵,这样吧,再一次,问一问同学们赞不赞成你辞职。”
“我莫赞成!”王煜生话音刚落,坐在中间最后的舒辉举了一下手,闪电般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身穿六五军装,更显得英俊挺拔。他用忧郁的眼神瞥了一眼,说:“张招娣,你当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莫当了呢?只有一年就要各奔东西了,你这样做,把我们班的心的,都捣乱了,1班长非你莫属。发布页LtXsfB点¢○㎡”
“王老师,请你选舒辉当班长吧,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最适合了。”张招娣举手站起来说道。
“我莫同意招娣的意见,就是让舒辉当班长,班上的学习委员谁当?”张志勤举手站起来,他中等身材,穿着很得体的军装,长得眉清目秀,他己坐在张招娣的旁边,他俩是同桌。
“王老师,请你选张志勤当班长,男生能压倒四十四的一切!”段玉连跳了起来,嚷道。
“段小连,我当班长可以,你来当劳动委员。明天,我班下乡修公路,你带队。嘿嘿。”张志勤调侃讪笑道。
“你,背时格。”
“妈个资,你骂娘?”
“同学们听听,到底是哪个骂娘?背时格。”
“妈个资格,再骂一句,我打死你!”
段小连白了他一眼,轻声骂道:”背时砍老壳。”
“大声点!”顿时,同学们哄堂大叫大吼。还有人禁不住笑了起来,就像刚点燃的鞭炮,一阵接着一阵响起来。
“安静,同学们安静!”王煜生拍了一下讲台喊道。
“活见鬼,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狗肺。”段玉连恨恨地瞪了张志勤一眼。”咚”地一声坐了下来。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态。但她来不及弥补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嘴唇颤抖地喊道:“老师,千万莫让我当劳动委员。我,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我管莫到人,我服了,只怪,只怪我多嘴,吃饭没事做,爱管闲事,你莫晓得,当劳动委员比农民还农民,还是让张志勤当吧。”
段小连的这几句话使同学们都笑了起来,连闷闷不乐的张招娣也抿着嘴笑了。王煜生微笑着说:“别忙,我看你也试一试当个班干部看看,民主投票!”
“哎呀,王老师,你莫能果子【这样】做,啊条【这个】……。”段小连抓耳挠腮地乱闹了一阵,看着没有办法,只好搬救兵,只好伸长脖子,向后趴在桌上,惊慌地扯了一下张招娣的衣角,说:“帮帮我!”张招娣不予理睬。
结果是全班同学都举手赞成王煜生的表决。段小连管不了别人,只是拼命地向后奔去,去抓张招娣和张志勤的手,嚷着说:“你崽莫许举手,你崽俩兄妹狼狈为奸来欺负我,我、我、我跟你崽绝交。”
张招娣看到班上那些都举了手的同学,她偷偷地笑了起来,知道情况不妙,就放下手来。结果少数服从多数,段小连当选,她又跳了起来,因为跳得太猛,差一点带翻了桌子,桌扳掉了下来,发出几声的巨响,她也顾不上去捡桌板,只是指手画脚地叫喊道:”王老师,全班同学都跟我作对,你大宏大量,千万莫让我当劳动委员,要莫然,明天去修公路,全体瘫痪、完了、完了,哎呀,这是帮倒忙,我当莫下劳动委员,活见鬼。”
“既然同学们都那么信任你,”王煜生说:“你应该挑下这副担子,按部就班,先从基础做起,循序渐进。”
段小连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一脸哭笑的尴尬相。张招娣一直望着她笑。她没好气的说:“你开眼了【得意】,正合你口味。”
“开哪样眼,我笑一只瘦猴子被劳动委员拴住,闹你以后还敢果子猖狂吗。”张招娣对她神秘一笑,说:“正好你趁这个机会,加强锻炼身体,身体强壮,才是革命斗争的武器。”然后向志勤挤挤眼说:“小连,你放心,会有人帮你撑腰的,嘿嘿!”
“张招娣。”这次轮到张志勤发急了,他那胀得通红的脸上,嵌着一对圆圆的大眼睛,他立即站起来,大声抗议地吼道。
“我又莫点你名,你果子敏感做那样,哈哈,真是心有灵犀、心领意会。”张招娣瞥了他一眼,讽刺道。
“你,你……。”张志勤气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把抬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王煜生一语不发地把段小连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张招娣很得意地对段小连做了一个鬼脸,连自己继续当班长的事,都忘记了。接下来,六个组的组长己产生,张志勤任第三组组长。班干班选完了,王煜生老师松了一口气。他招呼学习委员舒辉把班干部确定结果记录在班会上。班长张招娣接过舒辉的记录本,按照他记录的名字,在黑板上填了上去。
班会结束后,回到住宅区。这是一栋青砖青瓦的平房,那是1953年麻阳县人民政府由锦和镇迁到高村镇修建的。他打开了靠近男女公共厕所的107房间,一下子,一股刺鼻的氨气扑面而来,这房间足有十八平米,里面放有一张单人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一个书架,一张小型四方木桌,还有四条木质靠背椅。由于这些曾经有人用过,都陈旧不堪。靠着围墙边,搭建了偏屋,偏屋中有一座具有湘西特色的两口大铁锅灶,排水沟旁装了自来水。他前两个月来时,房间已被同学们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现在已面目全非。他懒得做饭,吃食堂。他泡上一杯清茶,在书桌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他一边喝着青茶,一边凝视窗外沉思。
对于他初次来教书来说,已经领略到农村乡里学生的厉害,这个班级是不好对付的,这些男女学生都不简单。那个长小巧玲珑、坦率而无所畏惧的段小连。那个长得獐头鼠目的男学生段好运,那个忧郁而沉默寡言的莫春花,那个大眼睛帅气的干老弟张老勤,还有那个”见义勇为”的张招娣。这个班的学生是复杂的,这都是目前的形势造成的,他们所有的精力并没有放在学习上,而是放在各自盘算着自己怎样开心和快活上,不知道这里己浪费多少人才。
刚来家乡,就碰到这种窘迫的局面。这让他想起自己那单纯的学生时代,若不是大搞”文化大革命”,也许他还是学生,也许他在国外吃着西餐,”屙着洋屎”,开着”洋车”那是陈年的旧梦。1966年5月,全国人民大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国一片慌乱。
上海东海师范大学也跟全国一样,陷入混乱之中。面对如此内乱的形势和变化,他却措手不及,他的出国留学申请已被批准,让他焦心的是学院的领导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漠。一年过去了,学校以他父亲王轩“里应外合”的“莫须有”罪名,他父亲从学院的院长转为人民的敌我矛盾一一阶级敌人。从一位人人都崇拜尊敬的大学博士导师,沦为卑徵的普通收发员。现在对于他来说,他已成了一种累赘。终日被父亲紧紧地束缚着,使得他永无出头之日。他想改变这种状况,比登天还难。他们父子都是才华横溢,博学多才的知识分子。但他们这种”知识”不适应社会的发展,现在的景象是:知识分子上山下乡,好好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