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披上了黑油油的田野,笼罩在灰茫茫的锦江。发布页Ltxsdz…℃〇M刹那间,那细丝般的雨,化作了无数纤细的手指,以万物为器,以天地为声,正在唱上奏交响曲。这天籁之音的雨儿落在绿叶上,“啪啪,啪啪”。雨儿落在水洼里,“嗒嗒,嗒嗒”。雨儿舞滴落在她的头上,“叮叮,叮叮”。雨儿滴在她的心里…给她那静谧的心带来了无限的惆怅。她缓慢地沿着河岸走着,任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满脸的水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她喜欢这雨,因为这雨能隐藏她的悲伤,因为雨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哭却不被发现。一场烟雨一场梦,“他真的去上海,永远不会回来了吗?”她在轻声地问自己。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
“完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张招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天。我该怎么办?”她用手紧紧压着心脏,一股冷气从她胸腔里升了上来,额上全是冷汗。
她感到头昏目眩,似乎看见段小莲在指责她,在讥笑她:“这就是跟反革命谈恋爱的下场。人家抛弃你了。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心里就根本没有你。你是个自作多情的蠢货。”她似乎看到几个声音在她耳边狂喊:“他回上海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人家是老师,国家干部,拿国家工资,人家是不会看上你的……”
她左顾右盼,好像看到许许多多惨白的脸蛋那张冷漠的脸,听到许许多多指责她的声音。她赶快闭上眼睛:“不可能,他不可能抛弃我,他是爱我的…”她对自己低声说。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接着,她眼前浮现了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工地上奔跑着,红色飘飘。然后是王煜生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睛从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叹了口气:“王煜生。你真的回上海了吗?你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吗?王煜生。王煜生。别抛弃我。别离开我……”
“妈,姐在说梦话。”田田上来看见张招娣迷迷糊糊在讲梦话,吓得立刻下了楼,叫喊道。
李氏娘上楼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哎呀,这么烫。发烧啦。”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心急如焚。
宽顺妈问:“这是怎么回事,早上见她送志云去县城读书都好好的。”
“招娣,莫不是昨天在工地上修水库落了洞?” 老太婆焦急地对媳妇说。
“妈,你讲的那样【什么】?我听不懂?”李氏惊讶地问道。发布页Ltxsdz…℃〇M
“哎呀。这你都莫懂啊。我觉张招娣长得乖赏了(注:漂亮的意思),在山上修水库,惊动了洞神,被洞神闹(看)上了。”
了了天。你仔【们】赶快去请仙娘来告仙做法术。越早越好。要茣然,要茣然,招弟就没、”安顺妈迟疑也说不下去了,用衣袖擦着眼睛。
李氏娘一边用热水把张招娣擦着的脸,一边对张田彩说:“田田,你快去捡生婆(当时的接生婆兼赤脚医生)那里给你姐拿两粒圆子(当地人把退烧的安乃近片称为圆子)。”
“王煜生。王煜生。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张招娣又在昏迷地叫喊着。
“招娣,张招娣。你醒醒。我是你妈。”李氏娘被突然的叫喊弄糊涂了,她抚摸着张招娣的头发,温柔地说:“招娣,你叫的那个王煜生是哪个【谁】呀?”张招娣并没有理睬她母亲,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了了天,被洞神闹上了,莫得了。快些请仙娘告仙做法术…” 老太婆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那是洞神。赶快去请伞仙娘来、”
“妈,听你的,我这就去请。”李氏娘说着,鼻子酸酸地,“妈,我去了。”
“好,你快去快回,我守住她。”安顺妈含着眼泪,抚摸着孙女的手说,很慈爱地望着她。
“妈,我去了。”李氏娘走到门口,不断地向招娣张望,她重复着这句话,她好像不放心似的又看了张招娣一眼。宽顺妈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说:“路上当心,莫要让人知道了,现在是新社会,莫允许搞这些东西(指封建迷信),只能偷偷地搞。”
李氏娘微笑地点了点头,便同丈夫上路了。
山间的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无声无息,恍惚行走间,漫山雨雾紧随身后,一路追上来,不知不觉,松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置身山径开阔处,不辨星光,雨雾氤氲,挟裹了远山近岭,风轻轻拂过松林,如隐隐的涛声。
入饥肠的鸟儿,偶尔在林间高声说着什么,潮湿的夜幕,就像墨汁一样浓。
张安顺夫妇戴着斗笠,身穿蓑衣,打着手电筒,翻过三座大山,来到了金立村。
“汪、汪、汪——”一阵狗吠声响彻了空洞寂寞的金家院子。这声音叫起来令人恐怖,毛骨悚然。李氏娘捡起一根拐杖舞起来,她十分厌恶地说:“你再来,我打死你。”
他们来到了门口。
这是一幢三间茅草屋,矮得竟不高的个子已快触到屋檐。看得出,由于太陈旧,它像个驼背的衰弱老人,随时都有倒塌之危险。门板已烂掉几块,泥墙上的两个小窗户,堵满了破席乱草。
“谁?这么黑风黑晚的,又落着雨,有什么事?”突然门开了,钻出来
说话呢?”伞仙娘平静地问道,脸不变色。
“是呀,昨天早上好好的,去修水库,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昏昏迷迷的,好像在是那条洞神捉去了魂…”
“呵,她去过那些地方?”伞仙娘闭着眼睛问道。
李氏娘把张招娣在老坡岭修造水库的事说了一遍。
“哎呀。不得了。你大队修水库放炮搞到山里的神怪传说不得安宁,他命定洞神去把人间的漂亮女子捉回去…赶快想办法去请求山里的神怪传说放过招弟,要不然来不及了…”伞仙娘惊讶地睁开眼睛,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仙娘,你有办法一定能救回我的女儿,我女才二十岁,还没有结婚生儿育女(生孩子)呢。”李氏娘说道,很委屈的样子。
“她跟人家定婚的意思了吗?”仙女神秘地问道。
“莫有,按照旧社会早结婚生子了,现在新社会提倡晚婚晚育,她还在我大队当妇女主任呢。”李氏娘着急地说。
“哎,没有结婚生子的未婚女子,最受洞神的青睐,特别是长得乖的…”伞仙娘又闭着她那双神秘的眼睛说道,“这可怎么办呀。”
“仙娘,我求你了,我这女儿是我姐生的,如果有那样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我姐交差呀……”李氏娘又跪了下来,哭着说道。
伞仙娘看到李氏娘额头上汗珠和两颗泪珠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中,闪闪发光,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她扶起李氏娘,圆滑地说:
“主人家,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你们先回去吧,求神要准备准备,不用点东西是不行的,你们回去吧……”伞仙娘说着就要去睡觉。
“师傅。我求你了,救救我女儿吧,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要准备哪样东西尽管说,我会尽力的。”李氏娘急切地说。
“看在你救女心切,我就同你们前往吧,谁叫我已成仙…”仙娘一句话还未讲完,“快走。岁我落阁成仙了,你们就是抬我走,也走不成了,手和脚都被神仙控制了,身不由己啊。”说着,她把儿子也带上了路。
等他们翻过三座大山时,天那边渐渐地亮起来,好像谁在没有的天上抹了一层粉红色的颜色,在粉红色里面隐藏着无数道金光。忽然间仿佛起了一阵响声似的,粉红色的云被冲开了,天空顿时开展起来,一轮朱红色的太阳接着从天际慢慢地爬了上来摇动着,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它终于爬上了山弯,在它下面有一片红光围绕它。它升高,红光也跟着伸长,它愈往上升,它的光芒也愈大,在短时间以内太阳已经离开了山峰,而逐渐变小了。同时它的身体也渐渐由朱红色变为金红色,霎时间霞光布满了半个天,维护着这一轮金光灿烂的朝日。
张招娣迷迷糊糊地吃了一片安乃近,浑身全是湿透,张田彩烧了一盆温水给她擦着。当然,只有十一岁的张田彩是用嫩细小手为她擦身,她还是昏睡着,体温降了下来。
伞仙娘吃过斋饭,交代主人应备的三鲜、三斤六两半瘦半肥的五花猪肉、三斤六两叫鸡公、三斤六两的鲤鱼,另外还要买三斤六两的钱纸、三把檀香、三块水豆腐、三斤六两大米、三斤六两茶油。
她命令外人不许进来,以免打扰她的仙气,还交代主人一个重要问题是赶快把张招娣放人家(定婚),她才好到阴曹地府去救神,放过张招娣。
李氏娘立刻命令安顺去把仙娘讲的贡品物资采购齐,自己亲自到汪家去把张招娣的亲生母亲张顺莲请来了。
“怎么搞的哟,好好的妹仔就病了呢?” 张顺莲十万火急地赶到张招娣房里说道。她中等个子,身穿斜开襟青粗布外衣,头上缠着黑丝帕,面如土色的脸,焦急不安。她慈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前额。“这么大了,也该放个人家了(该定婚)…莫不是得了相思病?想办法找个好人家把她放了…”
伞仙娘点燃三炷香,烧了三六九夹纸钱,然后坐在堂屋中央,连续打着“欧咯、欧咯、欧咯”的三个饱嗝,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拍在膝盖关节上,双腿在不停地打颤,接着双脚双腿频繁地抖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头跟着脚步也在不断的摆动,头发晃来晃去,青丝巾散落下来,青丝也散落下来,把她的五官严严实实地罩住。突然,伞仙娘喊道:
“咯,主人喏。你女的魂已落到河里去了,快…快…快用筲箕去盛回来…”接着仙娘的儿子早已备好的瓦罐放在筲箕里向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