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娘儿子站在河边的码头上,点上三炷香,对着河水面上烧了三六九夹纸钱,二手合一地对着河面,念念有词,打躬作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一会工夫,他用瓦罐从河中装满水,用纸封上盖,放于筲箕中。然后他要另一位男士,帮着他,两人合抬那只筲箕的两包,快速地回家,并神秘地说,张招娣的魂已经回来了。在场的邻居不相信,说他们母子在骗人说:
“你有哪样证据证明张招娣的魂回来了?”
“搞封建迷信,在哪里乱搞乱吹。”
“要不,打开瓦罐看看里面有哪样东西?”
在现场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甚至有一个就要去打开那个瓦罐子。说时迟,那时快,一霎时被仙娘儿子一把挡住,他顺手抓了一把烟草灰撒在筲箕里,摆上一双筷子,他说:“姑娘,你回来了,请你给大家写上”谢谢”两字。”
于是,那两根筷子真的在那筲箕的灰上“唰唰唰”地写了这两个字,然后又根据呼唤者的要求写了“中国”“招娣”等一系列的汉字。大家看到这么个神奇灵验的汉字,都认为这仙娘真是神仙下凡,为民间降妖来了。大家佩服仙娘的这套妖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个个拍手叫好。
霞光的范围慢慢地缩小,颜色也逐渐变浅了,紫红变成了深红,深红变成了粉红,又由粉红变成了淡红,最后终于消失了。
伞仙娘带着儿子和村子里的壮汉二个人,携带着三鲜汤等物来到了老坡岭,对着水库拜了三拜,站在水库的大坝上,把三鲜汤摆好。伞仙娘口中念念有词,在场的人纷纷烧纸焚香,烧的纸钱、纸线火映亮了那黑黝黝的山间,最后鞭炮声响过,以告洞神祭拜完毕。
张顺连从娘家回来,屋里的米桶空空的,这她才想起要去碾米。她挑着满担谷来到大队碾米厂。人也较多,还要排队。她看见碾米机旁站着一个穿军装外套、戴着军帽的小伙子,不由得暗暗惊奇地看着他,受宠若惊。心想:这就是段书记的小崽,刚转业回来,还会开柴油机碾米,便仔细地对那小伙子望了望,从头到脚。她露出微笑来,问道:“你叫段好运,是吧?”
那小伙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他傲慢地招呼道:“你们排好队,不许插队…”他左眼下的疤痕长长的,像从污泥中插上一块木块留下的口子痕迹。发布页Ltxsdz…℃〇M两只又长又细的黑眼不停地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扫来扫去,并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别急,马上就轮到你碾了。”
张顺莲看着段好运,不由得皱起了眉毛,她想起了段好运的质朴,就是觉得这小伙子的外表不是很出众。不过她又想,十全十美的人哪有啊。她心头一热,决定把女儿张招娣介绍给他。
渔庄村由高家、段家、黄家小村庄组成一个大队。段家住在两河交汇处,人口比较多,地势比较平坦;高家在小溪的上游,两个村庄相隔三华里路;高家村在半山腰中。
吃过晚饭,张顺莲快速往山下走,沿着小溪岸上的石板路前行。段家庄与锦江大队是隔溪相望,溪口与锦江河口交汇,岸边都长有粗壮的柳树、苦楝树。段家小村庄的院子里,多年前种植的椿树和棕树高大挺拔。这里的人,如果想去摘椿芽和砍棕叶、棕衣,就必须扶着楼梯才能爬到树上去,可见那些树木有些年岁了。
张顺莲踏着光滑地石板路,边走边想:怎样才能打通段支书的经脉,让他赞同自己的想法,让两家联姻成为亲家呢?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眼看就要到段支书的家了。
段支书的土砖瓦屋坐落在渔庄村的西头,隔着三四丘水田,同靠近锦江河的东岸,与一片竹排遥遥相望。院墙内,他种植了许多的桔树和樟树,除此之外,门口还种了一棵桃树。据说桃树能避邪祛灾,能让儿子们交上“桃花运”。如今,正是春光明媚时期,桃红柳绿,鸟语花香,充满希望的季节。眼前虽然还残留着冬天的痕迹,但处处已显露出丝丝春意。
段支书并不安于现状,尽管大家都在搞农业生产,割资本主义尾巴,他依然我行我素,起早贪黑,偷偷摸摸地撑着船下河捕鱼。他说那是祖辈留下的祖业不能丢。逢在粮食不足、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里,再鲜嫩的瓜菜蔬菜,也抵不上一个鱼。粮食又不需要瓜菜蔬菜,粮食是实物、营养价值和货币。虽然他是村支书,不敢明目张胆地到市场上去交易,他不用出马,只要他的老婆在村里卖一圈,不到村尾,他的半筐鱼就会销售一空。因此,他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几间土砖屋外表看起来不雅观,里面却装得富里堂皇。木质结构的隔墙,都装上了平坦而光滑的杉木板子,还漆上了桐油,油光发亮。他育有二儿一女,大女早已嫁人成家,二儿另立门户,在县化工厂工作。但他却依然常常觉得心头空荡荡的,好像一只老母鸡,除了偶尔下蛋的时候蹲在窝里一会儿,整天的工作不是开会,就是兴修水利和造梯田。
最近让他最苦恼的是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本来以为他去参军是件好事,想到他会在部队好好干,入党提干什么的,没有想到的是,刚干完三年义务兵,就卷起铺盖转业回家了。在这三年里,不好好地干革命工作的主要原因是,他的主要心思花在谈恋爱的份上了。几多好人,几多贫下中农的子女不找,偏偏喜欢上了地主的女儿,哎。怎么得了。一个贫下中农敌我不分,让上级知道了,我这个大队支书的椅子是坐不稳了。这个孽子,不争气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孽子与那个地主阶级划清界限。
“这真是孽。哎呀一一赶他出门吧?他是儿子,不是女儿嫁出去,泼出去的水。如果真的让他们结婚,我这个村支书不当了是事小,最主要的最难堪的是上级领导知道了,会把我作为”现行反革命”和资本主义批斗。他会和我一起到处游街示众,被揪去开批斗大会…这后果不敢设想。”他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周氏大姐,吃过晚饭了吗?”张顺莲刚走到院子口子上就看见了支书夫人,满面笑嘻嘻地喊道。
“冒有(没有),你呷过了?我在等他们两牙崽[注:两父子]一起呷。”支书夫人笑着回答道:“妹子稀行(西部一句客气话:稀客)你来有哪样事?”因为丈夫当大队书记,一般情况下,她是不欢迎来人拜访的,所以她的脸拉起像个帘子似的很长。来了客人是张顺莲,她的脑子变得开阔起来,因此,她又变得温和起来说: “你找我家的老家伙,请到屋里来坐一下,等一下他就回来了…”
“我跟你说也一样,你莫是放话出去了吗,你小崽要找对象,是真的是假?”张顺莲满脸堆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啦,我家小崽已有二十二岁,吃二十三岁的饭了,也该结婚了…怎么?你给我寻上了一家好人家…”她惊讶地说:” 说到曹操,曹操道。”支书和儿子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段书记呀,这么晚了,还在外劳作打鱼捞虾,你家条件够好了,何必还操那份心呢。” 张顺莲讨好地笑着说。
书记只是嗡嗡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四方桌旁,拿起烟和纸烟,从烟盒“嘶”的一声,抽出一根烟,恨恨地叹着气说:“张氏,你…”
“她是来给好运仔作介绍的。”支书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她已端茶放在丈夫面前,。
“呵,是吗?”段书记快速灭了烟头,看了她一眼,往地上一丢。
“是我、是我二哥的大女张招娣。” 张顺连的声音很轻。
“好,好,好。” 支书没听清,信口开河地说道。
“运崽,过来,这是我是远房的妹子。” 周氏立刻扯谎说。
“张氏,是你?”
段书记一屁股坐在四方桌边,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和纸烟,从中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嘶”的一声,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恨恨地吸了一口,顿时烟雾袅袅:“张氏,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还用说,她是来给运仔做介绍的。”书记夫人眉开眼笑地对丈夫说,她已帮丈夫盛满了一碗米饭端在面前。
“呵,是哪户人家的姑娘?”支书熄灭了烟问道,心里暗自愉悦起来。
“是我二大哥的大女…” 张顺莲像做贼似的低下了头说道。
“爹,我现在莫想找对象…”段疤子(好运)插嘴说,平时,只敢对母亲说。今天却例外,吃了貉子胆,竟敢在他父亲面前口吐狂言。
“你这小崽子。这家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你也该成家立业了。”这时,段书记火冒三丈跳起来吼道:“张氏,是不是锦江村的那个妇女主任?这妹子我见过,我们经常一起,
在公社开会,还一起修水库呢。哎,最近未见她上工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她落洞了,被老坡岭的洞神盯上了,这不,我娘家为此事急得要死…” 张顺莲含含糊糊地说,“不过已请了仙娘沙检(治疗)了,仙娘说要我孙女(因女儿抱养哥哥,只能以侄女相称)赶快放人家,才能免了灾难。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家的好运最适合了…”
“噢,那个招娣,和我同在县一中读高中,同年级不同班,她是44班,我是43班。她是班长,学校里的红人,她不会看上我的…”段疤子嘿嘿地笑道。他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放下饭碗,便出去了。
“哎,他们好个没的,讲正事,他把你冲出去了。好,张氏,你讲的这个问题,让我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