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考古学者与金矿工程技术人员曾联合对九曲湾的古矿井做过全面调查,先后发现古矿井十四处,一处为露天开采,其余均为井下开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最深的一处古矿井斜长近一百四十米,垂直深度约八十米,矿井顶部与侧壁上,至今还保留着铁錾开凿的痕迹。整片古矿区开采总面积达三万两千多平方米,共采出矿石十七万余吨,含金金属量八千余吨。井下发掘出的器物多为木铁、陶质,都是当年的采矿工具 —— 木铲、木杯、锻铁小錾,还有陶制的缸、豆。这类陶器在湖南各地东周楚墓中十分常见,由此推定,这处古矿井最早可追溯至东周,大概率是战国时期的遗存。这是继湖北大冶铜绿山春秋战国古矿遗址后,江南地区又一处重要考古发现,对研究中国古代矿冶技术、商周青铜器的矿源等问题,有着极高的价值。
金矿四周都是山梁土峁,山上草茂树密,土层薄的地方乱石嶙峋,不适宜耕种,农业人口远不如县城腹地稠密,更没法和人挤人的地级市比。也正因为人烟少,这些山峁上反倒长满了茂密的柴草与灌木,比县城别处更显葱郁。入秋之后,部分山上红叶似火,一团团一簇簇,格外夺目。只是山梁土峁之间,因为地层深处早年被挖空,地表时常下陷,触目惊心的大裂缝能撕裂好几架山梁,严重的大冒顶甚至会造成整座山体崩塌陷落,引发里氏三级左右的轻微地震。大山以东三十多里是辰水,以西是锦江河,两条河裹着成千上万吨泥沙,沉甸甸地淌进山坳里的大型水库。
金矿就建在险弯之间的平地上,顺着山势修了成片的楼房与宿舍。进矿区的省道,是有钱的金矿单位出资铺的鹅卵石水泥路。商铺、汽车站都沿着蜿蜒的公路两侧排开,公路旁有一条黑石砌成的小溪,矿区的少量污水顺着溪道排进辰河。职工宿舍、家属楼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像蜂房蚁巢,挤在矿区中心的山涧里,住着上万名职工和家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莫春花踏上矿区土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成片的青瓦砖墙,带着古朴苏联风格的三层楼房立在眼前,她恍恍惚惚的,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顺着公路走过架在小溪上的石板桥,拐进山涧,找到两栋相对的青砖青瓦三层楼,拉住路人打听段疤子的住处。夜色还没完全褪尽,矿区已是一片灯火,山顶的机器声嗡嗡地传下来。
“哦,你找段好运?那个段疤子?指定还在睡懒觉。他就住二楼二〇四,你上去找就是。”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矿工指了指面前的楼房。
可等她顺着指点爬上二楼,热烘烘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过道旮旯里用红砖架着临时炉灶,灶上摆着油黑发亮的铁锅,地上堆着从井下捡回来的腐朽枕木,枕木上沾着暗红的泥土,墙壁、栏杆、楼梯全被烟熏得黢黑,上面还糊着鼻涕之类不堪入目的污物。这就是他住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叹气,过道上一个年轻矿工笑嘻嘻地凑过来:“靓妹,找谁啊?”
“段好运。” 莫春花绷着脸答。
那年轻人趿着烂拖鞋,对着二〇四房门尖着嗓子喊:“段疤子!你老婆找来了!” 又冲莫春花挤挤眼,“要不你进来等?他正床上做美梦呢。”
段疤子猛地惊醒,慌慌张张爬起来开门,一见是她,满脸惊讶:“莫春花?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你干的好事。” 莫春花气冲冲地说。
“小声点,别吵着上晚班的人睡觉。先进来,有话慢慢说。” 段疤子连忙把她往里让。
莫春花跟着进了宿舍,一股烟火味混着井下的馊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当场就吐了,连黄胆水都快吐了出来。她扶着墙站着,脸色发白,半天缓不过神。
“有没有开水?” 她哑着嗓子问。
段疤子倒了倒自己的热水瓶,空得滴水不剩,尴尬地笑了笑:“你等会儿,我去隔壁讨一杯。” 说着跑出去端了杯水回来,“要到十一点半,食堂才供应开水。”
喝完水,莫春花找了撮箕扫帚,把自己吐的脏东西打扫干净。她扫了眼房间,三张木床并排摆着,每张床上都挂着被烟熏黑的蚊帐。走了五六十里山路,她早就累得快散架,可想坐又不知道哪张是他的床,不好意思问,只能僵站着,身子微微发抖。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恭喜你啊,马上就要当新郎官了。”
“嘿嘿,多谢。” 段疤子讪讪的,又问了一遍,“你这么晚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好事。” 莫春花冷笑一声,“刚才我吐你也看见了,当然是好事。恭喜你,要当爹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跟你又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段疤子当场就想抵赖,转身就要往外走。
莫春花一步跨到门口堵住他:“别狡辩了。明天我就去矿职工医院检查,八月十五到现在正好两个月,结果一出来,我就找你们矿领导评理。到时候,看你这个国家职工的饭碗还保不保得住!”
她顿了顿,见他脸色变了,又提高声音:“段好运,我今天来是下了决心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跟你拼了!”
隔壁的矿工们听见吵闹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有的以为是夫妻吵架,看两眼就走了;有的凑在门口,等着看笑话。
段疤子慌了,连忙把她拉回房,闩上门,换上和颜悦色的语气:“你小点声,有什么事摆到桌面上说不好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讲。”
“我要你跟我结婚。” 莫春花直截了当。
“这…… 这实在难办。” 段疤子支支吾吾,“要不这样,要是真有了孩子,我劝你还是打掉,我给你营养费,补身子的钱我都出……”
话没说完就被莫春花打断:“你做梦!我不会去打胎的。这孩子我生定了,明天我就找你们领导去。”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硬板床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跟你结婚,行了吧。” 段疤子口气软了下来,气氛总算缓和了些。他让她躺到床上休息,自己提着热水瓶、揣着碗,往职工大食堂去了。
莫春花躺在床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竟有点后悔。她本来只是想杀杀他的傲气,治治他的薄情,甚至想过干脆放他一马。可转念又不甘心 —— 事到如今,坏事反倒成了她的筹码,箭在弦上,已经退不回去了。
没一会儿,段疤子端着几个包子馒头回来,叼着烟狡黠地笑:“走了几十里山路,辛苦了。来,爱吃馒头还是包子?”
“随便。” 莫春花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来,尝尝我们金矿食堂的糖包子,香得很。” 段疤子递过来一个。
莫春花眯着眼接过,咬了一口,滚烫的糖汁一下子涌出来,烫得她 “哎哟” 一声,包子 “啪” 地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一阵沉默。过了会儿,莫春花的眼泪掉了下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话错不了。” 段疤子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能不急吗?再过两个月,肚子就藏不住了……” 莫春花叹了口气。
“别急,好事多磨,慢慢来。” 段疤子说着,凑过去吻住了她。
“你今天不是上夜班吗?怎么还不去?” 莫春花推开他,纳闷地问。
“上什么班,你来了,我当然要好好陪陪你。” 他笑得不怀好意。
“不行,上班去。”
“我去上班了,谁陪你?我都跟人换好班了,三天后还他。今晚,我好好陪你。”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扣,心里那句 “做不成夫妻,有这一晚也值了”,终究没说出口。
这一夜,两人在狭小的矿工宿舍里,像偷来的时光,无拘无束,忘了屋外的世界,也忘了即将到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