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娘早把用芭蕉叶包好的两只鸡腿鸡翅,塞到王煜生手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难为情地推辞:“吃了还兜着走,那怎么行?”说着就要还回去。
“我妈送给你,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收下吧。”张招娣一把从母亲手里抢过那包吃食,快步追上来,站在他身边微微喘着气。
“我又不是小孩子,留着给张田彩同学吃吧。”王煜生说着,转身踏上了田埂。
张招娣追上去,拦在他跟前:“站住。没什么可难为情的,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
王煜生一愣,心底忽然翻涌起来——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认识了你;认识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思念着你。只要一想起你,心就甜得像化开了蜜。
“呵,你们家也太客气了,我……我怎么好意思。”王煜生说话有些结巴。
“你一个人在这偏远地方,还习惯吗?”张招娣关切地问,随即露出笑容。
“习惯,习惯。你去陪于主任吧,我你就不用管了。”王煜生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终于从她手里接过那包肉,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嘴里轻声道,“谢谢你……”
爱情,是献给有勇气的人的。等待,换来的往往只是青春的消逝和爱情的丧失。因为爱的本质,是主动地给予,而不是被动地接受。
张招娣只好听了他的话,转身往回走。她心里默默想着:但愿你知道,有个人时时刻刻在关心着你,有个人时时惦念着你。像星光闪闪的,是你含笑传情的眼睛,它缀在我的心幕上,夜夜亮晶晶。
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任何理由。没有配不配,没有值不值,更没有所谓的理智和骄傲。爱了就是爱了,很简单,又很复杂。
王煜生回到陈设简单的木质宿舍,站在窗前,脑子里忽然涌出几句词句,便随手在信笺上写了下来:
有云相随,风不再孤单;
有叶相伴,树不再寂寞;
有蝶相恋,花不再悲伤;
有地相望,天不再失落;
有你相伴,我不再伤感;
与你相守,是我最大的心愿。
短暂的相见是我们今生之缘,
长长的思念能不能穿越万水千山?
夜夜有你在梦中出现,缘聚缘散,
远方的你,时时刻刻在我心间。
(我不能给你豪宅和金钱,我不能给你灿烂的光环,我所能给你的,只有我的一片真心)——这一段,他特意用英文写的:
I cant give you a mansion or money,
I cant give you a brilliant aura,
All I can give you is my heart.
“叮叮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发布页LtXsfB点¢○㎡
王煜生连忙搁下笔,走过去打开门。只见张田彩手里提着一大串粽叶粑,笑盈盈地看着他:“王老师,你走得太匆忙,我和我姐给你送粽粑来了。”
“快进来坐,你们也太客气了。”他笑着把门敞开。
张招娣侧身进门,微笑着说:“这也是我妈让带的,你尝一尝,刚才只顾吃饭,还没吃粽粑呢。”王煜生笑着接了过来。
“哗,姐,你来看!王老师会写诗,还有这英语,我看都看不懂。”张田彩一眼看见书桌上写的东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凑过去认真念着。
“别乱翻老师的东西。”张招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桌面。
“也……也没什么,就是心血来潮在信笺上乱画几笔。”王煜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解释,脸都红了。
“学校让你教语文,实在有点委屈你了。英语有志勤的姐夫王浩在教……哎,你没教上英文,心里一定闷得慌吧。”张招娣叹了口气,目光再一次掠过桌上的草稿。
这时候,张田彩看两人说话的气氛不太寻常,忽然说道:“姐,我到孟星芸家里去,我跟她约好了,她要给我一样好东西……”
“扯谎。想去就去吧,别扯谎,等下我陪你一起去。”张招娣说着就要起身。
“姐,你跟王老师都是老熟人了,你们聊聊,我去一会儿就来接你。”张田彩已经跨出门外,冲姐姐做了个鬼脸,便“咚咚咚”跑下楼去了。
“招娣,你坐呀,难得来一趟,平时请都请不来呢。”王煜生高兴得像个孩子,忙不迭地搬出凳子,放在她面前。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洁白的光芒洒向大地,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粉。清风吹来,池塘泛起阵阵涟漪,依依的柳枝被风轻轻拂动着……
张招娣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太熟悉这张笑脸了,只要一看到,心里就特别温暖。她一方面好想见他,另一方面又害怕碰到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会在见到他的瞬间一下子崩溃。
“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我跑到一中找你,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张招娣站在门边,眼里泛起了泪光。
“难道这几年,你还没把我忘掉?”王煜生轻轻关上门,轻声问道。他细细端详她,才发现张招娣齐肩的短发已经扎成了两把刷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四年前老了不少。这倒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可是,时光荏苒,每个人都在变,不知为何,再怎么变,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没有变过。
“王煜生,你这么问,什么意思?”张招娣转过头,白净的脸上满是诧异与羞惭。
“没什么,我只是……”他脸一热,正要解释,不料张招娣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失声痛哭起来。
“招娣,别哭了,让外人听见不好。”王煜生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听见了也好,听见了就再没人给我介绍对象了……”张招娣破涕为笑,努力压下心头的羞怯。
“你呀,傻姑娘。有人上门求亲,那是好事啊。”王煜生笑着望她。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张招娣触电般闪到椅子边上坐下,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
“谁呀?”王煜生提声问道。
“我,还能有谁呀。”张田彩在门外扑哧一声笑出来。
“死丫头,可吓死我了……”见王煜生开门后张田彩走进来,张招娣嗔怒道。
“姐,你不是让我快去快回吗?走,回家去。”张田彩吐了吐舌头,脸上红扑扑的。
“王老师,你早点休息,我们回家了。”张招娣说完,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搁在书桌上,“明天有邮递员来送报刊,你帮我把这封信寄一下。”
王煜生一看信封上没写收信地址,急道:“把信寄到哪儿去?地址都没写……”
“地址在信封里面,你看里头的信,就知道寄哪儿了。”张招娣深情地回眸一笑,挽着张田彩一转身便跑了。
王煜生赶紧闩上门,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心里早已明白——这信,是写给他的。
他胸有成竹地抽出信纸,上面写着:
煜生:你好。
风雨之后,我将心停泊在彩虹里;寂寂夜空,我将心停泊在月亮上。可其实,我最想将心停泊在你的港湾。有你的地方,才是我幸福的彼岸。
等待一次日出,需要一天;等待一次月圆,需要一月;等待一次花开,需要一年。
有了你,我的笑容从清晨一直洋溢到深夜;有了你,我的世界终结了所有的悲伤;有了你,我的幸福从此不再有缺憾。
我知道,天空里两片云相遇,就会化成雨;两颗星相逢,便会碰撞出火花。你我这场邂逅,又该是怎样的结局?但愿它是爱情的开始,让爱情像舞蹈一样,站成永恒。
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招娣
王煜生读着这封信,一时间呆在原地。
他猛地打开门,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下楼,冲出祠堂大门。夜色中,张招娣已经穿过池塘,正走在那道高家土坳上。仲夏夜的蝉声四起,反倒显得四下格外安宁。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辽阔的田野在静穆的沉睡中,碧绿的庄稼、潺潺的小河、弯曲伸展在黑夜里的土道、散发着馨香气味的野花和树叶,还有那浓郁清新醉人的空气,一切都分外迷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美的感受。
戏台上的木房里,又传来悠扬的笛声:
锦江水儿慢慢淌,
岸边翠竹迎风扬,
笛声悠悠绕村庄,
心上姑娘在远方。
月光洒在河滩上,
心事悄悄藏胸膛,
一腔真情无处讲,
只借笛声诉衷肠。
晚风轻轻拂衣裳,
思念随波慢慢荡,
这份心意清清亮亮,
好比山花自在香。
王煜生沉浸在这清亮飞扬的笛曲里,心绪久久难平。
大队新办公室里,孟学成一边练着书法,一边听着公社于春主任和张招娣的对话。
公社召集各大队书记和妇女主任开完会后,于春已经带着工作组下来,重点抓锦江大队的计划生育工作。据查明,锦江村已有三个妇女超生四胎,如今又怀上了,必须落实引产。
“唉,这些生儿育女的繁琐事,都得村长出面来抓。村支书就一个脑壳两只手,怎么抓得过来?抓了阶级斗争,抓农业学大寨,现在又要抓计划生育。”孟学成心里直嘀咕。
眼下,于主任和公社高书记三番五次地催促,必须严格控制人口增长,要在锦江大队蹲点,树成计划生育的典型模范村。孟学成感到压力极大。计划生育这才刚刚起步,谁都没有经验,更不知从何下手。面对这项拿大队开刀的严峻任务,如此草率的决定,实在让他骑虎难下,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社员们。
张招娣自从参加了县里和公社的计划生育会议,得知公社要拿本村当典型来抓这项工作,就感到任务沉重,担子如山。最让她为难的是,不知从谁开始下手,该先拿谁“开刀”。这个问题折磨得她百般痛苦,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口,让她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