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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人为师一人种田,姊妹守家务农

    老话常说,懒人自有懒人福。发布页Ltxsdz…℃〇M锦江学校一位裴姓老师突发急症离世,四年级语文岗位空了出来,大队便安排张田彩前去代课。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临时顶岗,竟让她正式成了民办小学教师。


    张宽顺老汉始终放心不下女儿,独自立在操场,手里攥着烟袋,望着张田彩的身影满心忧虑,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田田,别一心照料盼盼。如今你站上讲台当了老师,教书育人是本分,可得踏实上心。这份差事是难得的好机会,千万要好好珍惜。盼盼本是你姐姐的孩子,理应由她独自照看,不必事事都揽在身上拖累自己。往后你还要寻找婆家、成家立业,自有你的人生路要走。”


    张田彩心底满是疑惑,往日里父亲从不多过问姐妹二人的日常琐事,如今家中风波过后,反倒事事操心起她们的终身归宿。她轻轻弯起嘴角,正要开口答话。


    “爹,我心里都明白。这份教书的差事我定会好好珍惜把握,安心守在锦江学校教书,不会轻易离开。至于婚嫁的事,我眼下暂且不打算考虑,除非是本村合适的人家,我才会稍稍思量一番。”


    张宽顺闻言眉眼舒展,笑着回道:“这种想法自然最好,若是外村的有靠谱的,也不妨多相看几户。”


    张田彩神色郑重,跟着浅浅一笑:“倘若要我辞去教书这份营生,我是断然不会成家的。能像大姐夫一般,做一名民办教师,安稳度日,我便心满意足了。”


    张宽顺是家里顶梁柱,在村里担任队长已有数十载。可自从妻子离世之后,他身上那股勤勉的劲头便消散大半,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他常说人非草木,生老病死皆是寻常,不愿再为队里大小农活过度操劳。生产队已分组劳作,他总会主动卸下身上重担,把重活尽数托付给年轻后辈。


    待到夕阳西下收工归家,他随手放下农具,吃过晚饭便慢悠悠在村中闲逛散心。有时独自坐在学校操场,一待便是两三个时辰,手捏烟袋静静抽着,一人默默消化满心愁绪。


    若是老伴尚在人世,他绝不会是这般消沉模样。从前他干活向来不惜气力,白日带头领着社员下地,亲自打理田间水渠、照料全队棉花,田里大小事务安排得条理分明,队里棉花收成更是整片生产队里数一数二。等到夜深人静,他还会借着微光劈竹篾、编织竹筐,日日忙忙碌碌,日子过得踏实又充盈。


    如今,他什么都看开了,也全都放下了。发布页LtXsfB点¢○㎡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每天能出工劳动,就已经很知足了。


    张宽顺的母亲从没见过儿子这般光景,便瘪着嘴,小心翼翼地问道。


    “宽儿,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


    “妈,没有事,我只是不想再操劳了。”张宽顺笑着答道。


    老太太心里清楚,自从儿媳走后,小儿子的性情就变了。她也明白,儿子已经渐渐老了,再过几年,身子恐怕还不如自己。她已是八十高龄,也不忍心过多责备,只盼着他安度暮年,一切顺其自然。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1979年1月11日,中共中央做出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以及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这一决定,让全国无地地、富子女终于可以抬头做人,他们和贫下中农子女一样,享有参军、招工、考大学的平等权利,在人格与政治上终于平等。


    要实现四个现代化,首要是抓好农业。中国农村人口众多,解决农民吃饭问题是国家头等大事。这场时代春雨,让西部百姓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人人都在平静中等待,盼着新的时机到来。


    锦江大队村支书孟学成在公社召开大会,组织大家学习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的讲话《解放思想,团结一致向前看》。


    随着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天气骤然变暖,和煦的阳光照耀着解冻不久的大地。锦江河两岸,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志成不知怎的,忽然心血来潮,召开了队长以上党支部会议,传达上级指示,把每个生产队一分为二。


    也就是将原有队伍拆分成两个小组,以此调动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村里还把队里公有的旱地分到各家各户,任由百姓自由耕种。消息一出,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众人争执不休。身强力壮、劳动力充足的人家,谁都不愿意和老弱病残、劳力稀少的人家分到一组。


    张志云独自坐在河边竹网,秋夜一片寂寥,清冷月光静静洒落在地面,宛如薄雾,朦胧又迷离。夜里的潮气在空气中缓缓漫开,四处都弥漫着一抹淡淡的伤感。


    山野大地早已沉沉睡去,唯有秋风轻轻吹拂,间或传来一两声犬吠,冷清的村庄万籁俱寂。


    张志云从屋外走进屋,看见父亲独自坐在堂屋里抽旱烟,连忙走上前轻声问道。


    “爹,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睡不着。”张宽顺停下抽烟,看见儿子归家,缓缓放下烟杆说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张志云诧异开口问道。


    “你坐下,我跟你好好聊聊。”张宽顺又点上一锅烟丝,慢慢说道。


    “好。”张志云听父亲这么说,心知老人是夜里孤单,便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他。


    “如今国家政策变了,从前一心大干社会主义、攻坚四个现代化,好好的集体大锅饭日子。”


    生产队即将拆分,先划分成三个小组先行试点。倘若试点收成与效益可观,往后便会全面推行分田到户。


    张宽顺老汉说完,划燃火柴点上烟,重重吸了一大口,缕缕烟气在身前缓缓散开。


    “这下往后的日子总算有盼头了,家家户户都能自在过日子,自家田地自己做主,农活怎么干、时间怎么安排,全都由自己说了算。”张志云难掩欣喜,脸上满是激动。


    “唉,只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盼盼。”张宽顺轻轻叹了一口气。


    “盼盼的事何必这般日夜挂怀?”张志云见状十分诧异。


    “盼盼的罚款早就全数缴清,可户口至今没能落下。等到正式分田到户的时候,没有户口,就分不到属于她的田地。”张宽顺眉头紧锁,满心愁闷。


    “咱们家一共五口人,分得的田地份额本就足够度日,哪里还会愁盼盼没有口粮?再说田地太多,反倒耕种打理不过来。”张志云笑着宽慰父亲。


    “道理我都明白,话虽这么说,分田对盼盼来说,当然也不是件好事。往难处设想,倘若他日后没有别的出路,没法读书求学,一辈子困在乡间,靠着几分薄田谋生,往后的日子是不会过得举步维艰。”张宽顺语气沉沉,满心忧虑。


    “爹,您别胡思乱想了。如今世道完全变了,谁也说不清往后国家政策会如何发展。以前地主、富农的子女,如今都能和贫下中农平起平坐。说不定分田之后,盼盼能像她父亲一样考上大学,我们家世代也能沾读书人的福气。”张志云动情地安慰着父亲。


    “你这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盼盼的父亲是历史”反革命”,至今还在牢里服刑。你如今在村里本就处境艰难,等那个犯人刑满回来,盼盼也早就长到十七八岁了。


    往后十几年,国家政策怎么变,谁也说不准。一个背负这样家世的孩子,也许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姐姐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如今家里就只剩你,能去跟爷爷求情,想想办法,能不能先把盼盼的户口安稳落下来。


    你也晓得,你姐姐没领结婚证生下孩子,盼盼就是村里没有户口的私生女。你替你姐姐好好想想办法,如今你妈不在了,天底下也就只有你,能帮这个忙了。”


    张宽顺话说得太急,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得痰都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他轻轻敲了敲烟枪,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接着说。


    “你也别犟脾气。回头去跟你姑姑好好说,你和孟星芸的婚事早就定好了,等过完年,就把亲事热热闹闹办了。”


    “爹,您别急。我年纪还小,姑父向来不待见我,他肯定不会点头答应的。”志云满脸不乐意,闷闷地开口回绝。


    “连试都没试过,就先把话说死,你就笃定你姑父看不上你?前几天你身体不适,平日里全是孟星芸贴身照顾,日夜守在你身边。你们俩本就是天生一对、金玉良缘。两家又是世代老亲,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我早就跟你娘提过这事,如今就看你自己的心意了。你也不小了,二十二岁的人,也该打铜锣成家结婚了。”注:湘西人爱讲男儿结婚生子,就是打铜锣


    父亲一连串掏心窝的话,搅得张志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一直以来,都只把孟星芸当成亲妹妹看待。他怎么能把这份兄妹情谊,转变成儿女情爱呢。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有些路,你从来不曾预想、从未打算去走,命运却偏偏推着你满心忧愁无处排解。他又拉起了二胡,唯有婉转的琴声,能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烦恼。


    第五生产队拆分成两个劳作小组,张志云被众人推选担任第一组组长。村里不少人打趣他,老子退休,儿子顶职。说他吃饭没活干,还来顶这个闲差事。


    可没人知道,这个组长从来不是旁人举荐,是全第五生产队的乡亲们,一票一票民主选举出来的。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张志云清点完队里所有存粮,按人头公平对半均分。就连队里耕牛,不管年老幼小,也全都平均分配到各组。


    从这一年开春起,两队便拉开了农耕竞赛,都在比拼粮食收成、棉花产量。他挨个摸清了往年全村粮食、棉花的种植收成台账,把过往生产队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身为组长,他事事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行事端正有风骨。他步履沉稳威风凛凛,目光清亮有神地扫视田间地头,只觉得前路一片坦荡光亮。


    乡亲们都发觉,往日那个青涩懵懂的后生,早已脱胎换骨,褪去了一身少年气,成了踏实靠谱、地道本分的庄稼汉子。村里人看他,眼里满都是敬重与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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