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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赶场捎回雪枣糖,偏心儿媳惹母心酸

    第一节 集市筹糖


    秋风层层卷走盛夏残留的燥热,清早天地间蒙着一层浅淡的薄雾,天还没有完全透亮,张宽顺就背着竹制工具往山田里走,赶在清晨给晚稻疏通水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眼下田里的晚稻正处在拔节抽穗的关键阶段,田间控水是一门需要细心揣摩的农活,浇灌水量过多,深水会淹没禾苗根基造成烂苗,水量太少,烈日一晒整片禾苗都会干枯发黄。生产队把整片水田划分成两组劳作,农户之间互相搭手照应,轮换放水看田。对于操劳大半辈子的张宽顺而言,如今有邻里搭伴分担农活,自身耗费的体力确实减轻了不少。


    等他蹲在田埂上把整片水田的水道全部梳理妥当,朝阳已经挣脱云层,温和的日光铺满层层叠叠碧绿的稻田,满眼都是蓬勃鲜活的绿意,看着就让人心头舒展畅快。他挑起肩头的篾箕与竹筐,脚步匆匆往村镇集市赶,一路走下来,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镇子中间一条平整的石板大路,道路两侧摆满农户带来的各类农副产品,沿街一字排开的小摊上堆满篾筐、簸箕、箩筐、背篓、扁担各式各样手工竹器。张宽顺绕着街巷来回走了几圈,才在人群缝隙里寻到一处狭小空位摆摊。街上熙熙攘攘赶集的人群随着时间慢慢散去,等他亲手编织的竹货全部售卖一空,整条集市也就散场,沿街商铺的木门几乎全都落栓关闭。


    他常年赶集都有固定习惯,每次卖完竹器,都会捎带点心回家孝敬家中老母亲。今日集市人流量比往日多出不少,他连夜赶工编织的竹器做工扎实、纹路规整,来往相熟的乡里乡亲都愿意停下脚步选购,一上午的功夫,所有竹货售卖得干干净净,一件都没有剩下。


    这几日他趁着夜里空闲不停赶制竹器,比往常多编出五个篾筐,除去购买竹料的本钱开销,这场集市下来,他能多赚十五块钱补贴家用。


    他攥着手里的钞票,心底满是踏实欢喜,在心底细细盘算这次的点心分配。他打算分出一份软糯糕点留给家中老母亲,再备两份甜食带给儿媳孟星芸和年幼的孙女盼盼。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孟星芸从前偏爱各类甜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温和笑意,儿媳如今怀着身孕,口味格外偏爱甜软吃食,他打心底里心疼这个晚辈。


    他慢悠悠踱到镇上往来多年的糕点老店,站在柜台前中气十足地朝店家喊话。老板,给我称三斤狗屎糖,另外再拿一斤蛋糕。


    身形瘦削的中年女店家抿着嘴唇,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开口回话,店里松软蛋糕一早就被赶集的客人抢购一空,货架上只剩下最后一点“狗屎糖”。这款糕点入口绵密香甜,软糯不粘牙,店里今日一共蒸制四十斤,眼下柜台上仅存最后一点存货,蛋糕已经彻底售罄。


    第二节 两难抉择


    听见店家说蛋糕全部卖完,张宽顺心底瞬间泛起失落。就剩下这点“狗屎糖”,实在算不上体面吃食,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方才还满心欢喜的热忱,一瞬间像是坠入冰窖,整个人僵在柜台前。他抬脚打算转身离开,女店家却及时提起已经称好的“狗屎糖”,开口出声将他叫住。


    老哥,我这里还剩一斤四两“狗屎糖”,我就按一斤的价钱收你的钱,算是给咱们常年来往老主顾的一点福利。多出来的四两糖我白送给你,不收半分钱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等到下一场赶集,我提前专门给你预留两斤蛋糕,你到时候再来取就好。”


    听完店家这番贴心话,他立刻转身折返回来,脸上重新漾起喜出望外的神色,能占到这份实在便宜,他心里又踏实又欢喜。


    他拎好装着糖块的纸包,走在回村的路上反复在心底纠结犹豫,手里这唯一一包甜食,到底该带回家送给年迈老母亲,还是留给身怀身孕的儿媳孟星芸?


    儿子张志云整日扎根生产队的农田,日常耕田、施肥、喷洒农药样样都要亲自上手,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打理家里琐事,家中手头也没有多余富余的钱财。眼下全家除了生产队年末分红之外,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年前置办农具欠下的钱款,全部抵扣进农田化肥开销里,半点不能耽误农事,只能等到年底分红才能补齐缺口。当初也是他执意把生产队生产的重担子交付到儿子肩头,如今所有难处只能自己默默扛下养家糊口的担子。


    他沿着田埂石板一路思索,心底反复权衡许久,最终拿定主意,要把这唯一一包糖留给儿媳孟星芸。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家门兴旺、子孙绵延,盼着后辈能好好延续家中香火。孟星芸与张志云原本没有血缘亲缘,相处多年早已在他心底视作至亲晚辈,张志云更是被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疼惜。想起自己这一生操劳奔波的坎坷境遇,心底缓缓漫上一层酸涩苦楚。


    第三节 藏糖惹祸


    回想自己半生劳苦奔波的过往,他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楚。他始终无法释怀,自己和妻子年轻时没能生育属于二人的亲生骨肉,才落得这般寄人养儿的境地。早年他原本打算过继姐姐的儿子,好歹家中能有传承香火的男丁,奈何世事造化弄人,最后夫妻俩只能抱养旁人的孩子。往后妻子又在外捡回一名孤女,夫妻俩耗费数十年心血,才把一双儿女拉扯长大,可妻子半生操劳,最后早早撒手人寰,半生辛劳连一天清闲日子都没能享受到。


    想当年他也是一身血气、敢闯敢拼的年轻后生,岁月磋磨下来,如今变成凡事隐忍退让、满心闷气的老人,大大小小的委屈全部憋在心底无处诉说。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长大成家立业,他本想拼尽自己余下气力,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阖家团圆。


    暮色一点点沉落下来,他拎着沉甸甸的糖纸包,脚步沉重地往自家院落走去,满心都是左右为难的心事。


    张宽顺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着那包狗屎糖,满脸愁容踏进家门。堂屋大门敞开着,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年迈的老母亲此刻还没有察觉他已经归家。


    他在堂屋门口迟疑片刻,放轻脚步走到儿子卧房门前,缓缓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将那包狗屎糖摆放在梳妆台面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惊动屋内任何人,做完这一切便转身轻轻退出门外。


    孟星芸独自卧在房内床榻上,一眼看见梳妆台上摆放着心爱的“狗屎糖”,当即撑着身子坐起身,伸手抓起糖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包“狗屎糖”全部吃完,咀嚼甜食的声响清晰可闻,嘴角、脸颊两侧全都沾满雪白的糖霜。


    她吃光所有糖块,才慢悠悠从卧房里迈步走了出来,走进灶房,儿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下了肚……。


    刚踏出卧房门槛,迎面就撞见坐在堂屋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眼看见她嘴边残留一圈白白的糖末,再联想到儿子今日一早出门赶集,半块糕点都没有给自己带回,心底瞬间生出猜忌,认定蛋糕与“狗屎糖”全部被孙媳独自享用,自己半分都没有分到。想到这里,老太太心头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愣在原地片刻之后,紧接着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张田彩听见哭声从阁楼快步跑下楼,张招娣也抱着盼盼从偏房赶过来,围在老太太身边不停轻声劝慰。所有人都清楚老人家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可张志云还在山里农田劳作没有归家,一众晚辈心里全都忐忑不安,生怕矛盾越闹越大。


    第四节 婆媳争执开端


    张宽顺从院内厕所走了出来,耳畔清晰听见母亲的哭声,脚步当即顿住,转头就看见老人坐在一旁不停落泪。他张着嘴唇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缓了好一阵子,才连忙上前开口询问。“娘,您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您在厢房歇息,已经睡着了。”


    眼前这般难堪吵闹的局面,张宽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调和,只能转身拿起墙角的柴刀,独自出门上山砍竹子,躲开院内压抑的氛围。他走到僻静山路,压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一滴滴砸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面上。他抬手扯起衣角悄悄擦拭脸颊,生怕泪水浸湿路面,被路过的邻里看出异样。


    楼上的张田彩听见楼下传来阵阵哭声,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课本,急匆匆从阁楼走下来,开口安抚闹情绪的老太太。


    张招娣一手牵着儿子盼盼,站在一旁柔声宽慰落泪的老人。


    “满,您先别哭了,若是被隔壁邻居听见动静,免不了传出闲言碎语,家丑不该在外张扬。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高村赶集,专门给您买回两包合口味的点心。”


    “我哪里是在意几口糕点,我心里难受的是你爹的这份偏心!”老太太话才说到一半,又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儿子心底处处偏向孟星芸。


    张招娣掏出手帕,不停替老太太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老人越哭情绪越是激动,一边抽噎一边诉说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口中念叨的内容,和早前孟星芸和张田彩在院落闲聊时说过的话语隐隐重合。


    老太太再也无法忍耐,不愿任由儿子这般一味偏袒儿媳。张招娣虽然是家中小儿子抱养的女儿,终究是老太太亲生女儿留下的外孙女,老人哽咽着说出心底委屈。


    她站立不稳,一边嘶吼,一边原地哭道:“招娣,我的孙女,我已经活到这般年岁,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往后活一天便少一天了。”


    “满,您说得句句有道理,只是爹心思考虑不太周全,他向来待人向来宽厚大度,您多体谅他一回。”张招娣柔声劝解老人,紧接着又开口宽慰:“满,您陪着盼盼稍作歇息,我这就去厨房准备晚饭,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透,咱们该张罗吃饭了。”


    第五节 矛盾彻底激化


    张招娣细心叮嘱好身边的盼盼,转身离开房间去往厨房。屋外细密的秋雨不停洒落,雨势一点点越下越大,数不清的细碎雨珠连成整片水幕,如同银线在天地之间碰撞飞溅,拉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不规则水痕,院内的天井短短片刻就积满一层雨水。


    第二日天光微微放亮,张招娣早早起身操持早饭,特意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碗里热气腾腾,甜润的酒香漫满整座院落。她端着碗走到孟星芸面前,温柔开口叮嘱。多吃些好好补养身子,暖暖气血。


    老太太推门走出堂屋,正巧看见孟星芸坐在桌边,模样像是饿了好几日一般,对着碗里的红糖鸡蛋狼吞虎咽,咀嚼食物的声响清晰响亮,恨不得一整碗全部吞进腹中。


    她趁着屋内无人留意,悄悄迈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仔细查看,锅里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点甜酒与蛋清残留的渣滓,灶台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烟火气息。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头青筋高高凸起,脸上皱纹不受控制地抽动,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烘烤,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她此刻彻底想明白,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把这个儿媳捧得如同尊贵皇后,哪里还有自己这个操劳一生老婆婆的立足之地。她压不住心头火气,厉声开口斥责。“这条不知分寸的娘女崽,真把自己当成家中独一份的女皇帝娘娘了。”


    老太太眼底怒火翻涌,鼻翼因为愤怒大幅张开,眼角坠下豆大的泪珠,粗重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下巴也随着急促的气息不停颤抖。她站在堂屋门口,一边用力跺脚,一边高声怒骂:


    “你这条没有一点良心的家伙,李氏埋在土里,尸骨未寒,把她扶起来,还可以喝两大碗水呢。你倒好,只顾着自己独自享用,半分都不曾惦记我这条不中用的老太婆。嗡嗡……。”


    孟星芸听着老太太接二连三的怒骂,恍惚之间联想到《红楼梦》里秦可卿与贾珍的纠葛桥段,心底也随之升腾起压抑许久的火气。


    她整张脸颊气得通红,怒火攻心之下,径直冲进老太太居住的卧房,伸手翻开箱柜,抓起老人存放的衣物,一股脑全部丢进天井积满雨水的低洼处,扬声回怼老人。


    第六节 雨中决裂终段


    “滚出去。你并非只养育了张宽顺一条儿子,你还有长子张宽奇。张宽奇定居在王家庄,并不住在咱们锦江村,你若是心里有怨气,有本事就搬去王家庄去,到张宽奇家中过日子。”


    “我的性命由我自己做主,我想要亲近谁便亲近谁。该离开这间院子的人是你们,你们所有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全是一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老太太怒火直冲头顶,双眼圆睁瞪着孟星芸,五官紧紧挤作一团,整张脸颊憋成浓重的紫红色。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身子几乎要站立不稳,一边嘶吼一边原地蹦跳,手臂疯狂挥舞,模样近乎癫狂,恨不得立刻上前与人争执拉扯。


    “离我远些,不要伸手碰我!”孟星芸满脸怒容,五官扭曲紧绷,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往日温和柔顺的模样荡然无存,怒火上头之后,性格里尖锐凶狠的棱角全然展露,好比温顺家猫骤然亮出锋利尖牙,看得在场人心底阵阵发寒,脊背止不住发凉。


    她心底尚且顾及对方已是年迈老人,才强行压下冲上前动手的念头。她猛地一把推开大门冲出屋外,任凭冰冷滂沱的大雨劈头盖脸砸落在身上,半点躲闪避让的心思都没有。


    长久以来一次次隐忍退让,到最后还是酿成无法挽回的激烈争执。满心缠绕的惆怅如同虫子细密的触须,毫无顾忌钻进她全身每一处毛孔,又如同缠绕不休的藤蔓,一圈圈紧紧捆缚住她的心脏,窒息般的痛楚层层叠叠席卷全身,钻心的难受久久无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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