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鸡啼鸟鸣,别有一番风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村子的早晨,总被炊烟与鸡鸣一同唤醒。那是柴火燃起的原生炊烟,伴着叽叽喳喳此起彼伏的鸟叫。清晨的鸟鸣,听来格外清脆悦耳。
没过多久,孟星芸收到了大哥寄来的回信。信里说,大哥的首长想要聘请保姆,月薪四百元,包吃包住。
这份收入在八十年代初简直是天文数字,要知道当时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只有三十九到一百元,算得上实打实的高薪。
她喜出望外,由极致的悲伤转为满心欢喜,她紧紧攥住那封信件,脚步匆匆飞快跑到父亲跟前。
“爹,我马上去深圳。”
母亲舒氏看见她这般激动的模样,满脸惊愕,连忙开口阻拦。“莫行,你书莫念了?再说你早已结过婚。”
“就让我去吧。教书每个月工资才六块钱,跟这四百元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再说,我和张志云的婚姻本来就不合法,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都要做个了断。”孟星芸当机立断,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肖申克的救赎》里面说,生命在于简单的选择,有人选择生存,有人选择死去。
孟星芸既然选择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必须离开这块伤心之地,去往陌生的环境,开辟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为了守住尊严,她选择离开。因为爱得万般无奈,她选择放手。有些失去早就已经注定,有些缘分本就不会有结果。甜蜜的感情未必都是真爱,再美好的风景也终会停歇。
冬夜月光朦胧,像蒙着一层薄薄的薄雾,满地清寒。惨白的月光裹挟着阵阵刺骨的寒意,望着不再温润如水的月色,她心底仅剩的那一点温柔,也在慢慢变淡。她静静伫立在冷风之中徘徊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轻轻叹息。
屋里光线昏沉,只有墙角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孟星芸低下头颅,在厚厚的信笺纸上落笔,“人”字形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快速滑动。
“义气老:
当我给你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昨天,我收到大哥孟旭海的来信,我兴奋不已。这些天,我历尽沧桑,淋过风雨,受过满心伤痕,记忆里的童言话语,早已慢慢融化成一阵风,一场雨。
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永恒。流动的,终会流走。留存的,终会干涸。生长的,终会凋零。我曾经质问上天,要怎样才能忘掉满心悲伤。上天说,只能任由自己疯狂。太多的情绪无处安放,太多努力换不来幸福,太多盼望找不到归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在家里,我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被宠爱得像位公主,性格自信乐观。我的心里满怀憧憬,天天盼着长大。听说你要和黄小英成婚,我完全绝望,尝尽无尽的痛苦与悲伤。当你和她分手的时候,我又欣喜若狂,那颗冰冷的心被热情融化,我投入你的怀抱,贪恋人间情爱。可生活偏偏让我不如意,命运总爱同我开玩笑,世事难遂人愿。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你情我愿,无关旁人。婚姻却是两个家庭,更是整个社会的事情,需要社会的接纳与认可。可社会并不接纳我们,也不肯认可我们。只靠情爱撑不住世间一切,前路布满荆棘,刺得人满身流血。我们挣脱不了时间与现实,唯有选择逃离。正如托尔斯泰所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都怪我太过任性,只顾及自己,无视法律,一次次带给你伤害。我也明白你并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情面将就,让一段不情愿的感情,掉进无底深渊,坠入情网的火坑。我承认,向你发泄心中情绪,是弱者面对不幸的一种反抗。
你我都是不幸的人,但我不相信自己生来就是穷苦命。我和你一样,都拥有摆脱不幸、争取幸福的权利。正因如此,在命运的考验面前,我才敢于和生活相争。
坚信幸福终究会属于我们。
我曾一时糊涂,被是非恩怨、情爱纠葛搅得头昏脑胀。我满怀希望,一心向着光明奔赴,却被现实的大浪狠狠打翻。
我在命运的激流里绝望挣扎,就在这时,大哥向我抛下了救命的绳索。我必须离开,离开这片伤心地,离开这个生我养我,却让我遍体鳞伤的家乡。
我要去往祖国最南端、最开放的城市闯荡,换一个全新的环境。站在海岸线上,去体会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心境,尝一尝那带着咸涩滋味的珠江水。
义气老,当我深陷黑暗与迷茫时,是大哥为我推开了一扇光亮的窗,让我明白,人间从不是冷酷无情,始终藏着温情与希望。世道早已不同,我们的社会正在飞速发展、突飞猛进,这般光景,困在闭塞的深山里面永远看不见。只有走出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才能真正体会新生。
请你把结婚证交给我爹,他会去公社为我们办理离婚。愿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好聚好散。
到此搁笔。
愿你幸福,美满。
孟星芸
一九八二年一月”
晨雾如一团团奶白色的烟云,在锦江河面上滚来滚去。乳白色的蒸汽从河面冉冉升起,环绕着冲积平原,宛如笼罩着一层缥缈透明的白纱。
漫天雾霭里,男女社员关好院门,走向河坝锄草施肥。张志云正和社员们在油菜地里锄草,晨雾当中舒氏急急地赶了过来,喘着大气高声喊道。
“义气老,快回你屋里去,孟星芸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张志云吓得往后退了三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浑身僵立在原地。
姑妈舒氏带来的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大家面面相觑。方才还叽叽喳喳闲谈的妇女们顿时闭紧了嘴巴,等到舒氏和张志云走远之后,才纷纷凑到一处低声议论起来。
“孟星芸跑到哪儿去了?莫不是丢了丑,没脸活在世上,寻短见去了吧。”
“就为这桩近亲结亲的事想不开,去自尽?”
“未见得是自尽,说不定遇上相好的,跟着人家跑远了,免得留在这里受感情的罪。”
“说得也是,她又没生一男半女,怀的怪胎也死掉了,没有什么牵挂,说不定真跟别人远走高飞了。”
“哪里会有那么多好男人等着她,她身子早折腾坏了,男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哪个男人愿意惹上这档子麻烦,这一桩桩事全都闹得人尽皆知。”
她们嘻嘻哈哈地谈论着,总爱拿别人家的私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过了一会儿,张田彩从堤坝上走了过来,她放寒假了。她是来代替张志云出工参加劳动,替哥哥完成还没有做完的锄地任务。她甜甜地笑着开口询问。
“请问,方才,我大哥锄的是哪一块地?”
地里的妇女听见她的声音,便把张志云没有做完的那块地指给她。有人打趣开口说道。
“田彩来了,问问她,孟星芸是不是跟着别的男人跑掉了。”
“哎呀,滕氏娘,你尽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我大哥锄过的到底是哪块地?”张田彩一阵风似的从大雾当中走来,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怎么今年全都种油菜,不种棉花了?”
“这个你问你大哥,是他做的决定。田田,过来,我有件事问你。”
“我没有空闲,我要把草锄完。”
“田田,停一下嘛,问你正经事。锄草莫要着急,等会儿我们大家都来帮你锄,三下五除二,马上就帮你把任务完成了。”
张田彩站住,侧过脸对着地里的妇女们,笑着问道。“那样事?草都莫让我锄啦。”
“呃,你嫂嫂,也就是孟星芸,莫不是跟另外的男人跑了?”
“放屁,哪个嚼牙烂嘴巴的乱说。”张田彩脸色一沉说道。
“跑了好,你好跟你哥结婚……”
“乱说,这怎么可以呢。”张田彩低下头颅,脸颊涨得通红,她飞快地跑开了。
“你怎么胡乱说呢,人家可是两姊妹……”
“田田是捡来的,没有血缘关系。”
地里干活的妇女们,把话题又拉扯到更加宽泛的范围。她们说道。“现在法律上面只规定近亲不能够结婚,并没有规定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不可以结婚。可惜李氏好死掉了,要是她还活着,一定能做这个主。”
“你嫂子人这么好心,把你的想法给张招娣说说,也许她能做这个主。”
“是啊,跟贤顺婶娘讲一讲也行啊,做好事就要做到底。”
“就是嘛,要是早点把这种想法跟他们说好了,就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现在说也太迟,他们都还年轻。如果孟星芸生了健康的孩子,她也莫会跑掉,哪里还会再想到田田呢。”
“唉,要怪只怪孟星芸运气差,命苦,正好撞到刀口上面。”
“这下子,那个叫鸡公,也就是孟学成,可有好戏看喽,哈哈哈。”
“就是,这就叫报应。天有眼,他屋里遭报应喽。”
“算啦,莫扯远啦。这雾蒙蒙的天气,万一有人走过来听见,传出去又惹祸,当心叫鸡公整治你,讲你干涉他屋里的家事。”
“这么大的雾,他肯定躲在家里享清福,才不会到这鬼地方来。”
其实,孟学成根本不像村民讲的那样,躲在家里面享清福,他正在自家自留地里种菜。
他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一向看重长子帮衬家里,如今这事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前些阵子,他操碎了心,生怕女儿再这样下去,名声全都毁掉。
“东方不亮西方亮,孟星芸总算能够离开那个稀泥扶不上墙的家,出去闯新路子了。凭她的本事,说不定在开放的大城市里面,能找个好人家,部队里的军官、士兵都行,反正比那个看着就碍眼、不顺心的要强得多,人逢喜事精神爽。”孟学成打定主意,要把二儿子的婚事在年前办了,不然屋里面太冷清,没有一点人气,空荡荡的。
张志云从河对岸的沙地回到家中,一进房就看见衣柜敞着。他仔细一看,孟星芸的衣裳全都不见了,晓得大事不好,十万火急地向孟学成屋里赶去。姑父给他递来烟,嗤笑道。“她早就走啦,这时候,你再急也没有用,她投奔大哥孟旭海去啦。”
他急得心头火烧火燎,蹬起机动船,如箭一般驰向高村,疯了一样骑上自行车,踩得青石板“哗啦”直响,一路追到怀城火车站。
火车已经靠站,他冲出检票口,对着车窗难受地呼喊:“星芸,星芸,你莫走,你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