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合心意的样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还有远道而来的新疆商贩,在这里摆摊售卖珍贵古玉、和田美玉。
四面八方的游客、商贩齐聚此地,一间间商铺鳞次栉比,整条街巷终日浸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之中。这片四合院的建筑源自清代,静静矗立了五六百年,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清末年间,老北京城里流传着一句家喻户晓的顺口俗语,看玩意儿上天桥,买东西到大栅栏。本地的老住户,都习惯把大栅栏唤作“大拾栏儿”。从前清宫御膳房流传出来的回民风味糕点,在这里随处可见,街头巷尾都飘着清甜油润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心里舒畅。这片地界坐落于天安门广场南侧、前门大街两侧,站在这片开阔的街巷里抬眼眺望,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与人民大会堂,全都能够清晰映入眼帘。
这里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商业街,整条街上聚集着马聚源、祥义号、同仁堂这些代代相传的老字号商铺,还坐落着五座老式大戏楼,以及北京城最早的电影院大观楼,处处都藏着老京城独有的烟火底蕴。
人力车缓缓停稳,车夫转头望着依旧紧绷着心弦的她。
“大姐,前头不远处就是天安门,明天一早五点,你带着孩子出门去看升国旗特别方便,从这儿出门去哪条路都顺当。你只管放宽心,咱们首都北京,比任何地方都安稳安全。”
“辛苦师傅了,多谢你一路照看我们母子。”张招娣一边拿出车费递过去,一边温声道谢,随后背上沉甸甸的布包袱,一手紧紧牵住儿子盼盼,迈步朝着这座五进规格的上等四合院走去。
整座院落古色古香,房梁雕满精致彩绘,院内还辟着一方小小的花园。大院正门两侧立着一对灰白石鼓,高高的门槛之下铺着五层规整的青石板,大门与门框都刷着沉稳的暗红色油漆,唯独通往院内过道的立柱,新刷了鲜亮的朱红。
上面勾勒着描金的花纹线条。门楣之下悬着伞盖样式的雕花透花木雕,如同旧时轿子四周的纹饰一般,雕琢工艺精巧细腻,漆面色泽鲜亮,处处彰显着古代匠人精湛的手艺,如今这里也被划定为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刚走到服务台前,一位身形微胖、面色冷淡的中年妇女抬眼瞥了瞥她们,语气生硬地开口询问。
“介绍信带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张招娣闻言轻轻垂下眉眼,心中忐忑,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叠申诉材料复印件递上前,轻声解释。
“我没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身上只带了进京申诉的材料。”
那妇女随手扫了几眼薄薄的纸张,便将材料推了回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起来。
“我要能证明你身份的介绍信,你是哪里人,这规矩都不明白吗?”
“我没有介绍信,我是湖南过来的……”张招娣紧紧皱起眉头,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一时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脑子里空荡荡的,半分主意都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提着热水壶走到服务台,低头看完桌上的申诉材料,脸上没有半点不悦,温和开口。
“算了,就让她住下吧。看她本分老实,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出门实在不容易。”
说完他主动拿过登记本帮张招娣办理入住,笑着叮嘱。
“明天是周日,工作人员全都休息,你正好带着孩子在北京城里走走逛逛。”
张招娣交了二十元住宿费、十元押金,连忙道谢,紧跟着轻声询问。
“麻烦问下同志,去永定门要坐哪路公交?”
男人一边收好票据做好登记,一边细细告知她出行的路线。
“坐14路能到永定门,中途需要换乘,也可以去火车站门口坐1路地铁,直达永定门。”
一旁嗑着瓜子的胖女工作人员听见这番话,立刻抱着胳膊嘟囔起来。
“你总爱多管闲事,万一这人是盲流、流窜犯,出了事谁来担责任。”
男人闻言,并不认同地回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是四处游荡的盲流、流窜犯呢。”
办好入住手续,张招娣牵着孩子走到院子最南侧的客房。这间客房原本住着三位外地妇女,加上她们母子,狭小的屋子一共挤了五个人。盼盼年纪尚小,不用单独交付宿费,跟着母亲睡一张床铺,两人被安排在靠近房门的四号床位。
最里头一号床位住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形结实,床边堆满打包好的鞋袜、毛巾等各类货物,看得出来,是常年待在北京、四处倒卖货品的二道商贩。
二号床铺躺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饱经风霜的脸上爬满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眼窝深深凹陷,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银白的发丝混在黑发之间,格外显眼。她刚从外面回到屋里,瞧见张招娣牵着孩子走进来,眉头轻轻一蹙,脸上的纹路又深了几分,压低声音悄悄开口询问。
“你是专门来北京上访的。”
“没错,大娘。您是来京城做什么的。”张招娣一边放下身上的包袱,一边轻声问道。
老太太抬眼扫了一眼一号床的妇人,压低声音说道。
“一眼就能瞧出来你是湖南过来的。那个女人是二道贩子,也就如今世道安稳太平,换作几年前,早就被抓去坐牢了。”
话音落下,二号床的老太太侧头看向张招娣,脸上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吵什么吵,闹哄哄的。”正在熟睡的三号床年轻姑娘猛地从被窝里坐起身。
她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你醒得这么早,张嘴就大声嚷嚷,实在不省心。”老太太轻声数落了她两句。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硬生生被你们说话声吵醒了,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去看五星升国旗呢。”姑娘满心委屈,愤愤地抱怨起来。
“你这懒丫头,升旗都来看过三回了,怎么还没看够。”二号床老太太笑着打趣她。
“干脆长期住在这旅社算了,天天守着,天天都能看升旗。”一号床收拾床铺的女贩子一边归置手边的货物,一边操着一口地道的腔调调侃道。
“大姐,要不你带着我一起做二道贩子挣钱吧。”三号床姑娘话还没说完,嘴角已经扬起开玩笑的笑意。
一号床妇人立刻爽快接话。
“那没问题,我收下你,明天一早咱们就去火车站进货。”
“我就是随口说笑罢了,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家里人全都不知情,再过两天就得赶回去。”姑娘连忙解释道。
三号床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身形高挑,一条乌黑顺滑的长马尾垂在身后,随手一甩,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活泼的神采。干净素雅的脸蛋衬得眉眼清秀好看,实打实是个模样出众的姑娘,身上的气质格外独特。
“你也真是胆子太大了,私自跑出来,要是你父亲知道这件事,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二号床老太太见状,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呵斥道。
三号姑娘轻蔑地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低落不悦。
“我父亲哪里会管我,他整日忙着上班,天天跟他那小妈黏在一起,亲热得分不开。那女人只比我大两岁。”
当初父亲为了给她一家人解决城镇户口,才走到了一处的。
一号床妇人随口一句问话,恰好戳中了三号姑娘心底最痛的地方。老太太见状,不由得好奇追问。
“原来你自小缺少家里管教,你母亲是怎么走的。”
“根本不是计划生育引出出事的,我妈当年是在山上失足滚落,浑身流了好多血,人当场就没了。”三号姑娘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她嗓音清亮,情绪上来时不由得拔高声调。这番话一出口,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再没有半点说笑的声响。
二号床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慢慢翻看起手中的申诉材料,不再插话。
三号床的大姑娘一眼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盼盼,当即露出柔和的笑意,走到孩子跟前打趣问话。
“模样生得真好,小朋友,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呀。”
盼盼仰着小小的脸蛋,语气天真又坚定。
“我长大要当解放军。”
“瞧你这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小解放军,想不想亲眼见见真正的解放军叔叔。”三号姑娘微微弯下身子,温柔地望着盼盼,“明天一早天安门广场会举行升国旗仪式,让你妈妈带着你去看一看。”
盼盼歪着小脑袋追问。
“姐姐,那你去不去。”
“肯定要去的,现在乖乖睡觉,凌晨四点就得起床,起晚了就挤不到前排,什么都看不见啦。”她轻轻捏了捏盼盼软乎乎的小脸,说完便转身钻回了自己的床铺。
“看呐,小解放军,拿去吃,你妈妈不会拦着你的。”二号床老太太脸上满是温和慈爱的笑意,轻声夸赞,“这小孩子实在讨人喜欢。”
“多谢奶奶。”张招娣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老太太转过身子,又坐在灯下慢慢翻看手里的申诉材料。
张招娣带着儿子洗漱完毕,伸手掀开被褥,一股霉腐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盼盼下意识抬起小手捂住鼻子,小声嘟囔。
“好臭,这被子臭烘烘的。”
张招娣伸出手轻轻捂住孩子的嘴巴,不让他再多言语,随即拉着他一同钻进这又旧又脏的被窝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无法入眠。身处千里之外的京城,周遭所有事物全都陌生又疏离。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住处,陌生的来往行人。在她眼里,这里和老家荒僻的山林没有两样,到处都弥漫着枯叶、泥土混杂的腥气。
时节快要入冬,深秋时节的北京,天空褪去连日灰蒙蒙的阴沉,换上一片干净透亮的深蓝。
可缠绕在心头的烦心事,如同连绵细雨、细密牛毛、尖锐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好似冷雨斜斜拍打在脸颊,又寒凉又刺痛。
凌晨四点钟,三号床的大姑娘就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她没有开灯,只是放轻脚步在屋子里慢慢走动,细微的动静还是把盼盼给吵醒了。盼盼一下子坐起身,小手轻轻拍着张招娣的脸颊,着急地催促。
“妈妈,快起来,带我去看升旗。”
张招娣随口应了一声,身子却疲惫得实在撑不住,眼皮一沉又沉沉睡了过去。盼盼见状,伸出小手捏住了母亲的鼻子,憋得她喘不过气。张招娣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给孩子穿戴整齐。母子二人匆匆洗漱完毕,紧跟着三号床的姑娘一同走出旅社,往天安门的方向走去。
天边还蒙着一层沉沉的昏暗,四合院北边成片的居民区仍旧静悄悄的,沉浸在深夜的寂静里。
可通往天安门的大栅栏街道早已灯火通明,各色彩灯缤纷交错,清爽微凉的晨风迎面吹拂过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清新气息。
张招娣牵着盼盼,一路跟在三号床姑娘身后,走到了宽阔的天安门广场。站在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上,她心底万千思绪翻涌,眼前仿佛缓缓铺开一幅动人又振奋人心的画面。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整齐列队的解放军官兵身姿挺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的旗杆之上。激昂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缓缓奏响,旗手小心翼翼地将国旗固定在绳索上,缓缓拉动绳子的另一端,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向上攀升,轻轻飘荡在澄澈湛蓝的长空之中。
张招娣紧紧牵着儿子,和在场所有群众一同站在警戒线外侧,安静肃穆地抬头行礼。她在心里默默感慨,迎风舒展的国旗高高飘扬,仿佛能照见自己一路奔波的模样。那鲜亮夺目的红色光芒熠熠闪烁,好似在无声地告诉每一个人,要勇敢直面生活里所有艰难困苦,永远不要心生畏惧。这面国旗,就像一轮火红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照亮整片天地,也温暖、点亮了千万普通人的心。
“你快看那边,那个升国旗的旗手,就是我的男朋友。”三号床的大姑娘满脸骄傲与自豪,侧过头笑着同张招娣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他部队招待所里住。”张招娣瞧着她满脸得意傲气的模样,心里有意说上一句,稍稍挫一挫她身上这股张扬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