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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江上山歌绕锦江

    第一节 锦江河舟载金瓜,街头售卖满载欢


    张田彩弯腰挑起沉甸甸的香瓜担子,肩膀立刻压得往下一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本来就不是常年干重活的身子,没走几步路,脸蛋就涨得通红,微微凸起的前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慢慢渗了出来。


    船已经停靠在锦江的岸边,她踏上摇摇晃晃的船头,一只手扶住船舷,另一只手撩起宽大的衣襟,一下一下不停地扇着风。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也没能把满身的燥热驱散多少,两条腿开始微微发软,看样子,她快要撑不住这副重担了。


    张志云站在一旁,看见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出声:


    “曹婆,你不要硬撑着挑,你是挑不得重活的人,搭把手帮帮忙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来一担香瓜,往船舱里摆放:


    “你快去跟爹说一声,今天不要再摘香瓜了,船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了。”


    张田彩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回答:


    “地里还有好多熟透的香瓜留在藤上呢,摘不完的,不如留到明天再来采摘。”


    “那就明天再摘。”张志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点头应了下来。


    不远处的张宽顺老汉听见儿女们的说话声,停下了手里摘瓜的动作。他转过身子,牵着小外孙盼盼一路走到河边。老汉一眼瞥见船舱里有几个表皮歪歪扭扭、带着磕碰痕迹的香瓜,便伸手挑了出来,放在脚边,笑嘻嘻地念叨。


    “这种长得不好看的丑瓜,要是拿到街上去卖,可要砸了咱们家香瓜的名声。”


    他话音刚落,抬起布满老茧的拳头,轻轻一敲,咔嚓一声,一个香瓜裂成了两半。老汉掰下一小块瓜瓤自己尝了尝,又挑了一大块甜滋滋的瓜肉,递到盼盼的手里。


    “哇,香瓜好甜,香瓜好甜!”


    盼盼捧着那块金黄的香瓜,高兴得手舞足蹈地叫喊起来。一条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河滩上,又摇着长长的尾巴溜了回来,围着祖孙两个转来转去,鼻子一耸一耸的,眼巴巴盯着盼盼手里的吃食。盼盼咬了一口吐出来,用小手拿着喂给那黄狗吃……。


    “盼盼,快上船来,跟我们一道到县城里去卖香瓜!”张志云站在船头,乐呵呵地朝小外甥招手,喊道。


    盼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大人一样一口回绝:


    “我不去,香瓜还没有全部吃完呢,我要陪着爷爷一起守香瓜园。”


    说着,他伸出小手,紧紧攥住爷爷粗糙宽大的手掌,还对着船上的张志云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


    “你们只管动身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卖完了香瓜早点回来,不用惦记我们。”


    张宽顺慈祥地望着一双儿女,估算着时节,这个时候香瓜遍地都是,只要价钱公道,不愁卖不出去。他挥了挥手,带着盼盼慢慢往瓜田的方向走回去,那条黄狗也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瓜园。


    张志云走到船尾,握住了机动船的操纵把手。马达突突一阵轰鸣,小船缓缓离开了河岸。江风扑面而来,张田彩抓紧了船边的栏杆,出声叮嘱。


    “曹婆,站稳当啊,船开动了。”


    明净透亮的阳光铺洒在辽阔的天空,远处有一缕淡淡的云彩,好像一枝从水里伸出来的粉红莲花,柔和的光辉洒向两岸青翠连绵的山野。


    机动船破开碧绿的江水,逆着水流一路向前行驶。耳边只有河水沙沙拍打船身的声响,船头高高的破浪而起,活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迎着层层叠叠的浪涛一往无前地冲了出去。


    第二节 一曲山歌逐浪行,闹市吆喝卖金瓜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江风呼呼掠过船舷,张田彩站在船头,扬起略带沙哑的嗓子,认认真真地唱起了电影老歌《上坩岭》主题曲。她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唱不出广播里那样清亮圆润的音色,可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质朴的劲儿,把浑身的力气都揉进了歌声里,歌声顺着流水飘出去很远。


    “唱得爽快,曹婆,再来一首!”


    张志云坐在船尾轰隆隆作响的柴油机旁边,江风掀起他的衣角,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静静地听着,忍不住出声喝彩。


    一阵温润柔和的河风缓缓拂过,两岸连绵的青山在天光下铺展开黛青色的轮廓,清亮婉转的山歌调子,顺着风从山头悠悠飘了过来。


    那缥缈的歌声遥遥传来:


    霞映锦江河,舟在画中游,


    云绕青山秀,风拂岸头柔。


    遥问河畔牛郎,织女可安康,


    悠悠情意在,心随碧水长。


    锦江波荡漾,伴我逐轻舟,


    相思藏两岸,岁月亦温柔。发布页LtXsfB点¢○㎡


    机动船一路破浪前行,不多时稳稳停靠在了县城的码头。张志云和张田彩兄妹俩平日里常常一道出门忙活,彼此之间早有了十足的默契,搬起货物来动作干脆利落,一点生疏的样子都没有。


    两个人一个站船头一个站船尾,稳住摇晃不停的船身。张田彩轻巧地纵身跳到码头上,弯腰拖过粗重的铁链,一圈一圈牢牢拴在岸边刻满岁月痕迹的石桩上面。


    一前一后,一担接着一担,金灿灿圆滚滚的香瓜被他们从船舱里挑出来,一路抬到热闹的十字街口。香瓜整整齐齐一字排开,黄澄澄的一大片格外惹眼。张志云亮开嗓门,沿着街边大声吆喝,招揽来往的行人。


    逢集的县城集市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来来往往的赶集百姓摩肩接踵,弯弯曲曲的街巷一直延伸到河边码头,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沉睡的巨大长蟒。


    每逢礼拜天,附近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要赶进城里,有人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有人挎着竹编的篮子,脸上带着悠闲松弛的笑意,走累了就停下脚步,三三两两站在街边闲谈散心。


    张志云性子慷慨爽朗,伸手掰开一个熟透了的香瓜,清甜的香气一下子四下散开。他把一块块瓜瓤递到路过的行人手里,请大家先尝一尝味道。


    清甜的瓜香在拥挤的街道上飘散开,路人一尝,立刻一窝蜂围了上来。有人喊着要五个,有人一买就是十个,大家你争我抢,按着差不多的价钱称瓜付钱。


    兄妹两个一刻不停地称重、算账、装瓜,秤杆被沉甸甸的香瓜压得往下沉。还没等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两个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可是看着飞快减少的香瓜堆,两个人的心里满是欢喜,半点也不觉得劳累。


    第三节 流言悄悄起乡间,风言风语扰心田


    午后两三点钟光景,足足两千多斤金灿灿的香瓜就已经售卖一空。兄妹俩蹲在街边,一沓一沓清点着钞票,不少纸币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带着集市上尘土的气息。沉甸甸的收入攥在手心,丰收的喜悦明明白白写在两个人的脸上,怎么藏都藏不住。


    热闹的集市慢慢散了,他们收拾好空担子坐船回村。谁也没有料到,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正像春天的野草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村子里蔓延开来,所有的话头,全都绕在了张志云和张田彩两个人的身上。


    这天日头晒得暖融融的,阳光把锦江河边的青石板码头照得发亮。村里的妇女陈氏挎着木盆到河边捶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敲在湿淋淋的衣物上,砰砰的声响顺着河水飘出去老远。她抬眼一瞧,正好看见挑着空担子往村里走的张田彩,心里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念头,便扬着嗓门打趣开口。


    “田田,大伙都在议论,你跟你哥是不是在谈对象呀。”


    张田彩冷不丁听见这样一句问话,脚步顿了一顿,脸上尽量装得平静,淡淡开口回她:


    “没有的事,哪里会有这样的说法呢。”


    陈氏哪里肯轻易放过,手里捶衣服的动作没停,脸上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


    “还说没有呢,旁人都亲眼瞧见了,你们两个老是搭伴一块儿上街卖香瓜。”


    “我们本来就是兄妹,一起搭伴干活,出门做点营生,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张田彩耐着性子解释,只想赶紧走过去,躲开这场无谓的调笑。


    陈氏偏偏越说越起劲,话里带着撺掇的意味:


    “难怪你迟迟不肯找婆家出嫁,莫不是心里早就看上自家哥哥义气佬了?”


    张田彩只觉得一股热气一下子冲上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急忙出声制止:


    “请你不要讲这种无根无据的闲话,千万不能随便编排别人。”


    旁边还有个蹲在水边搓衣服的郭氏,听见这边的动静,端着木盆挪了过来凑热闹,一边揉搓着衣服一边搭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你嫂子不是已经跟你大哥离婚分开了吗,你们俩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真要是凑成一对,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情。”


    站在不远处的高氏听见她们的对话,也凑了过来接话:


    “可不是嘛,早先我就听李氏婶子说起过这件旧事。”


    陈氏和郭氏立刻跟着连连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催着高氏往下说。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隐情,高氏婶子,你快讲给我们听听。”


    高氏慢悠悠地开口,把村里流传已久的老传闻说了出来。


    “早些年李氏婶子就念叨过,田田是捡来的闺女,不是张家亲生的孩子,抱养回来养大,本来就是预备着将来做自家媳妇的。嘿嘿嘿……”


    几句闲话落音,岸边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笑声顺着河风飘出去很远。


    “闹了半天,原来传的那些闲话还真有来头。”


    张田彩又羞又急,一颗心怦怦狂跳,脸上一阵一阵由白转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知道乡下妇人最爱唠邻里长短,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放大无数倍,这些没有凭据的流言,很快就会传遍全村。她不愿再多争辩什么,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河边码头。


    村里的妇人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逢人就说,不出几日,张家兄妹的闲话,就传遍了全村的角角落落。


    第四节 流言压碎姑娘心,一句告白定终身


    转眼又到了一个星期天。清晨的风掠过田垄,张志云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走到张田彩的跟前。


    “田田,我们再往县城走一趟,把家里剩下的香瓜全都拉出去卖掉。”


    一想起村子里那些飞来飞去的闲言碎语,张田彩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抿紧了嘴唇,羞怯地摇了摇手,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抬头去看张志云。


    “我不去,要去,姐姐陪你去吧。我留在家里喂猪,再把换下来的衣裳洗干净。”


    张志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好田田,你就陪哥走这一趟吧,不要害怕旁人的闲话,莫要把自己憋得闷闷不乐的。”


    几番温言劝说下来,张田彩心里那道紧绷着的防线终于松了一点,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答应跟着张志云出门去卖香瓜。


    “田田,今天正好是星期天,赶集的人多,街上人气旺,咱们抓紧时机,尽量把香瓜全部卖完。”张志云放缓了语速,温声跟她说道。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一下子勾起了张田彩连日来积攒下的委屈。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揣测,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打转,眼泪再也绷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真恨不得躲起来,全村上下都在传那些闲话,就算我一头跳进锦江河里,恐怕也洗不清身上的冤枉。”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志云看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心里一阵不忍,连忙柔声宽慰。


    “不要往心里去,别这么难过。有什么委屈慢慢讲出来,不要只知道掉眼泪。”


    张田彩抽噎了好几下,才断断续续吐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话音出口,她就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把剩下的哭声咽了回去。


    “家家户户都在说,我们两个人暗地里在谈情说爱。”


    张志云反倒坦然地笑了,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别人愿意讲就让他们讲,就算真的谈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走,跟我一块上街卖香瓜,那些风言风语,不用你躲在家里担惊受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把垂着头的张田彩从屋檐底下推了出来。


    张田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明亮眼眸里那一点光彩也黯淡下去。方才还晴晴朗朗的天色,在她眼里仿佛忽然飘来了一大片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


    “难道非要我真的跳进锦江河,才能叫所有人闭上嘴巴吗?”


    “大家说的也没有全错,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牵绊。”张志云望着她,语气平静,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张田彩一只手紧紧攥住门框,粗糙的木头硌得掌心生疼,指节都绷得发白。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凝望着张志云,目光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盼与忐忑:


    “那你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志云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踏出一步,郑重地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告白。


    “我们结婚吧,大大方方结给全村人看一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张田彩怔怔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字句,吃惊地颤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田田,我们结婚吧。”


    张志云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掌。


    第五节 一纸申请求登记,世俗如墙挡前路


    “我们结婚,你是不是在讲梦话。”


    张田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一阵热风掠过她滚烫的脸颊,心口又热又慌,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两条腿软软地站不稳,身子轻轻摇晃,差一点就要晕过去。


    “这是真的。我不想再看你左右为难,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直做旁人茶余饭后说笑的谈资。我们光明正大,去登记结婚。”


    张志云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整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血管一根根绷得清晰可见。他眉头舒展,压在心头许久的念头终于说了出口,再也藏不住了。他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找出纸笔,认认真真写下了一份结婚申请报告。


    张田彩还呆呆站在原地,心神慌乱,惊魂未定,一双脚哆哆嗦嗦几乎站不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嘴唇动了好几次,有话到了嘴边,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急急忙忙走向堂屋,在墙上母亲李氏那帧泛黄的遗像跟前跪了下来。香案上一缕淡淡的线香青烟袅袅,她垂着头,声音轻轻颤动,低声祷告。


    “我可怜的母亲,求您在天之灵为我们祝福。我要和义兄结为夫妻,倘若您还在世,想来一定会成全,一定会同意的。”


    这一刻,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张田彩安静地立在香案前,眉眼间褪去了连日的愁苦,仿佛盛下了细碎的阳光与悄悄萌发的甜蜜。那些流言带来的苦涩,那些惶惶不安的害怕,全都一点点消散了。


    她心里明白,张志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是不忍心看着自己日复一日被世俗闲话刺伤。她翻来覆去暗暗思量,张志云何尝不是自己心底悄悄期盼着的良人,能够和这样一个可靠的人相守一辈子,正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心愿。


    命运好像眷顾了她,可姑娘家与生俱来的矜持还拘束着她。她安安静静站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任由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张志云把写好的结婚申请报告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愿耽搁,兴冲冲往大队部走去。脸上挂着挡不住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盖下鲜红印章的那一刻。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村干部们正凑在一起闲聊。


    “义气佬,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致虎,也就是张志云姑妈的侄子,看见他进门,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二郎腿一翘,带着几分打趣开口。等看清张志云脸上郑重的神色,他才把腿放下来,站起身:“老表,有屁快放……”


    “老表,麻烦你给我盖个章。”


    张志云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份申请报告,皱着眉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期盼。


    孟致虎伸手接过来,只扫了几行字,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


    “好家伙,你这是乱弹琴,兄妹俩怎么能够结婚。”


    他眼睛一下子瞪得像两只红灯笼,怒气冲冲一把把那张申请报告拍在了桌子上。


    第六节 有理难辩世俗眼,一纸申请遇坚墙


    孟致虎雷霆一样的斥责:“不行!”把张志云吓了一大跳,他浑身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渗了出来,慌忙往前跨了一步,急急忙忙地解释:


    “老表,你听我说,我们压根就没有半点血缘联系。”


    孟致虎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带着重重的警告:\


    “义气佬啊义气佬,我好心劝你一句,你莫不是吃了老鼠药,脑子糊涂了。当初你跟孟星芸结婚的时候,刚好赶上国家颁布新婚姻法,那一阵子你就不安分,闹得最后两败俱伤,害得孟星芸离家出走。现在你又要跟你妹妹田田结婚,她可是名义上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蠢事?”


    他越说火气越大,巴掌重重一拍桌面,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田田不是我亲妹妹,她是捡来的孩子。”张志云急忙大声辩解,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谁说田田是捡来的,你想哄谁呀。”孟致虎一点也不肯松口,立刻厉声反驳。


    “我爹和邻居婶娘都可以出来作证。”张志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你和田田两个人都姓张,同姓就不能结婚,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国家的法律条文里面,从来没有规定同姓的男女不能成婚。”张志云不肯退让,据理反驳。


    “可你们同在一个户口本上。比起你和孟星芸那桩婚事,这一桩更是不合情理,这叫乱伦,你知不知道。按老辈子解放前的旧习俗,你们俩更是糊涂透顶,那是要沉潭的!”


    孟致虎怒气冲冲地吼叫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用力挥了挥,转过身赌气拂袖就要走开。


    “那是封建思想,现在是新中国……请你等一下,你先帮我把名字签上。”张志云连忙高声喊住他。


    张志云弯腰捡起被拍落在地上的结婚申请报告,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眼里闪出一点希望的光,讨好地说:


    “还是老根老表家好,多谢你成全我们吧。”


    可等张志云回过头,再去找孟致虎盖公章的时候,孟致虎冷冷丢下一句:“等下辈子吧。干脆把他拦在了门外,再也不肯搭理。


    张志云手里攥着那张签了名字,却没有盖上公章的结婚申请书,他缓缓抬起眼睛,冷冷扫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村干部,迈开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蹬蹬地转身离开了大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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