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撑开伞,他把伞倾向左桉柠那一侧。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走向院子里的那辆车。
车子驶出了别墅区。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但她什么都没有在看。
她在想左赫安。她不知道打了多少遍,每一次都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车子先开到了月柠。
左桉柠的公司,大楼的灯全灭了。保安也说,大楼里已经没有人了。
紧接着他们又去了左赫安常去的那几家酒吧。
“左赫安今天来过吗?”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掉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飘进了保安的耳朵里。
保安撑着伞走过来,弯下腰,认出她之后,摇了摇头。
“左先生今天没来。”
左桉柠点了点头,摇上车窗,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那个保安的影子扭曲了,拉长了,变成一条很细很细的线,然后消失了。
第二家比第一家大了很多,门口停着好几辆车,车灯在雨里亮着。左桉柠没有下车,她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走吧。”
第三家在江边,左赫安偶尔会去的那家。这家酒吧的门口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雨棚,雨棚下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酒保,正在抽烟,左桉柠摇下车窗,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睛:“左赫安今天来过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怕被雨声吞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酒保看了她一眼,认出她之后,又看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夏钦州一眼。他的目光在夏钦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
“左先生下午来过,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喝了两杯,然后就走了。”
左桉柠的手指在车窗边缘上轻轻敲了一下:“和谁?”
酒保又看了夏钦州一眼,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徐染秋。徐先生也在。”
左桉柠的手停在车窗边缘上,她侧过头看着夏钦州,夏钦州也在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夏钦州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他看着前方的路,雨水从挡风玻璃上流下来,被雨刷刮掉,又流下来,又刮掉,无穷无尽的。
左桉柠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那些路灯、店铺、雨中奔跑的行人,都被雨水扭曲了,拉长了,变成一些流动的梦。
左桉柠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那件事,他会不会觉得,我收留他,是在羞辱他?”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微微震颤。
夏钦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的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左,右,左,右,像一个在摇头的人:“如果他觉得被羞辱了,那是他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左桉柠看着窗外的雨幕,车子在左宅门口停下来,雨已经小了。
整个世界的暴雨,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小雨。雨细如丝,斜斜地从天上飘下来。
左桉柠透过被雨水打湿的车窗,看见左宅门口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石阶上。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是左赫安。
左桉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拿着伞下了车,朝左赫安走过去。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拉他。
结果左赫安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背甩在了左桉柠的手腕上。
左桉柠蹲在湿滑的石阶上,重心本就不稳,被甩的那一下推得身体往后仰去,伞从她手里飞出去了,在雨里翻了两下,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两圈,滚到路边,卡在排水沟的铁栅栏上。
“左赫安!”
左桉柠滑坐在了地上。
她的屁股坐在石阶上,雨水把她的裤子浸湿了。
夏钦州从车里出来了,车门被撞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绕过车头,皮鞋踩在水洼里,水花溅起来,溅在他的裤腿上。他走到左桉柠身边,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左桉柠被他拉起来之后,靠在他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担心,她不知道左赫安怎么了。
“先上车。”夏钦州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的肩上,揽着她,想带她往车那边走。
左桉柠挣了一下,肩从他的掌心里滑开了半步。
她的目光没有看夏钦州,她一直在看左赫安,他膝盖蜷着,头低着,两只手垂在膝盖上。
“左赫安。”左桉柠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拉他,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终于从阴影里露出来了。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左桉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怕声音大了会弄疼他。“外面在下雨,你身上都湿了。先上车,好不好?”
她在征求他的意见。
她没有命令他,没有强迫他。
回家。
左赫安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些,他的嘴唇在发抖。
“回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她。
“回谁的家?我还有家吗?”他看着左桉柠,眼睛里那团火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光,包括他自己。
“你早就知道林红就是林书娴。”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像是压了很久压不住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救了她。”他的声音更大了,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她害死了你的两个孩子。你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愿意收留我,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