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蹲在他面前，雨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发布页Ltxsdz…℃〇M


    她看着左赫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被冤枉了的激动。她只是蹲在那里。


    她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是一颗一颗的钉子被钉在木板上，钉得很深，很深，深到没有人能把它拔出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左赫安的眼睛动了一下，是那团火在眼眶里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件事。


    她是怎么知道左赫安就是救林红的人？


    不是任何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偷听到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天晚上，她从公司回来，比平时晚了一些。


    她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但没有人。


    她换了鞋，走上楼，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听见夏钦州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他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声音。


    “林书娴。”


    她听见他说了这三个字。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紧了一下。


    林书娴。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夏钦州的声音还在继续，很低，很平：“左氏收购了顾音涯的一部分资产，包括顾氏的私立医院。江寒当时受制于左赫安，他替左赫安安排了林书娴的整形手术。从面部到指纹，全部换了。林红，就是林书娴。”


    左桉柠身体靠在墙上，墙很凉，凉得她的骨头都在发疼。发布页Ltxsdz…℃〇M


    “后来呢？”电话那头的人问。


    夏钦州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他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厌恶。


    “精神病院的那场火，不是意外。”


    左桉柠的心跳停了一拍。


    “左赫安安排的。他把她从火里救出来，把她藏起来，给她换了身份。他以为他是在救她，他不知道他救的是一个什么东西。”


    左桉柠靠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滑下去，最后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


    她只记得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她扶着墙，等那阵麻过去了一些，才慢慢地走回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随即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水面。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书房。夏钦州一晚上都在工作，看来最近的事务也算是比较多。


    他看见她进来，放下文件，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垂下来，拖到地上，叶子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林红的事，”她开口了：“我知道了。”


    夏钦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左桉柠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间书房照得亮堂堂的。


    她转过身，看着夏钦州。


    “是左赫安救了她。”


    夏钦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左桉柠靠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的脸在阳光下很白，白得像瓷，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得像褪了色的花瓣。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阳光投射出的她的影子。


    夏钦州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把证据交给警方，林红逃不掉的。左赫安也逃不掉的。”


    左桉柠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伸出手，手指搭在窗台上，指尖在窗台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再等等。”她的声音很轻，尘粉应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等什么？”


    左桉柠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等他做完他答应的事。”


    夏钦州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种试探：“你不恨他？”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恨。”她说了一个字，然后顿了一下：“但让他们死，太便宜他们了。”


    她抬起头，看着夏钦州的眼睛。那双很沉很沉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让他们活着，让他们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夏钦州看着她，嘴唇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她等，他就等。


    她恨，他就陪着她恨。


    她不放过，他就陪着她不放过。


    左桉柠知道夏钦州一定会去查。


    因为他绝对不允许害死他孩子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他还没有抱过他们，从来没有亲过他们的小脸，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叫“爸爸”。


    但他们走了。


    他不可能放走那个害死他们的人，他不可能在知道凶手就在眼前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在林书娴从精神病院失踪之后就开始查了。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人脉。


    最后找到了江寒，他是顾氏私立医院的院长，他以为他会在这家医院退休。


    夏钦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夏钦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江寒把一本一本的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摞在桌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等江寒把最后一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他才开口：“江院长。”


    江寒转过身，看见门口的人。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该来的人。


    “夏总。”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夏钦州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江寒，江寒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了。


    “左赫安让你给林书娴做了整形手术。”夏钦州的声音很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寒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正捏着一本很旧很旧的医学期刊，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他捏着那本期刊站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了纸箱里：


    “是。”他说。一个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