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表情变了一下,立刻拿起了电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号手术室。”她说:“秦医生亲自接手的,已经进去快二十分钟了。”
左桉柠没有等她说完,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跑了过去。
手术室在三楼。她跑上楼梯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有两级台阶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的。但她没有停。
三楼走廊的灯比楼下更亮,白晃晃地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种冷硬的光。走廊尽头,三号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口上方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得刺眼。
左桉柠在那盏灯下面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跑了这一路,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她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仰头看着那盏红灯。
红灯。
她忽然想起五个月前。
五个月前,她被徐墨带进徐家老宅。
她每天都在等信号,能把消息送出去。
她等了五个月,终于等来了夏钦州的回应。
结果他却替她挡了一颗子弹。
左桉柠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答应过他不哭。但她的肩膀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裂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左佑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过了很久,左桉柠才抬起头。她眼睛红得厉害,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发布页LtXsfB点¢○㎡
“哥。”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颗子弹……是冲我来的。”
左佑侧过头看她。
“徐墨站在二楼窗口,枪口对着的方向是我。”她说:“夏钦州在枪响的瞬间把我拉过去的。他背转过去挡在我前面。如果他没有拉那一下——”
“没有如果。”左佑打断她。他的声音很沉:“他做了他想做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等他出来。”
左桉柠沉默了。
她知道左佑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条深夜的走廊和一扇关着的手术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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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手术室门外变得没有意义。
左桉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看着那盏红灯,看着走廊里偶尔走过的护士和医生,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一种泛着灰的蓝,又从灰蓝变回深黑。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她没有看。
左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了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左桉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僵硬。
电话打了大约五分钟。
左佑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他在左桉柠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警方那边已经控制了徐家。”他说:“徐墨和老宅里剩下的人都被带走了。文物贩卖那条线也在查,保税区的仓库已经封了。”
左桉柠抬起头。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这个消息和她没有关系。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掐进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里。
“徐墨呢?”她问。
“在警局。”左佑说:“他没有反抗。抓捕的时候他就坐在书房里,枪放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他们来。”
左桉柠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冷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他当然不会反抗。
他把自己变成了靶子,也把夏钦州变成了靶子。
“警方说需要我们过去一趟做笔录。”左佑继续说:“关于老宅里的情况,还有你这五个月的经历。时间可以约,不急在今天,但最好不要拖太久。”
左桉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左佑的肩膀,落在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上。
灯还亮着。
左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让昭昭来陪你。”他说。
左桉柠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手术室的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左佑站在她面前等了几秒,确认她不会回答之后,又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我先去警局那边对接一下。”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昭昭到了我让她直接上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左桉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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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是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到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左桉柠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仰头看着那盏灯。沈昭昭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却是红的。
她大概是从床上被电话叫起来的,一路哭着过来的。
“柠柠——”她喊了一声,跑过来蹲在左桉柠面前:“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左桉柠低下头看着她。
“我没事。”她说。
沈昭昭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伸手抱住左桉柠,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左桉柠被她抱得晃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她说:“他会出来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沈昭昭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昭昭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在左桉柠旁边坐下来,靠着墙,和她一起仰头看着那盏红灯。
“秦未辰的医术很好的,对吧?”沈昭昭小声问。
“嗯。”
“那他肯定没事的。”沈昭昭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乐观,像是在给左桉柠打气。
左桉柠没有再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扇门。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里的钟指向凌晨四点十七分的时候,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
灭了。
左桉柠几乎是在灯灭的同一瞬间弹了起来。她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昭昭伸手扶了她一把,紧接着她跌跌撞撞地朝手术室门口跑过去。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