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辰走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眼下是两片青黑,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术服的前襟上沾了几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看见左桉柠站在门口,张了张嘴。
“命保住了。”他说。
只有四个字。
但左桉柠觉得自己听见了这世界上最好听的四个字。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了一整夜的那根骨头,整个人软了下去。沈昭昭在后面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左桉柠的声音在抖:“谢谢你,秦未辰。”
秦未辰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眉头拧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舒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出接下来的话。
左桉柠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她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通风声盖过去。
秦未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手术后特有的沙哑:“是。命是保住了,但子弹的弹道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过去的。左肩胛骨下方射入,穿过胸腔,差两毫米就打穿了心包膜。出血量很大,我在手术台上给他输了八个单位的血,心脏停跳了一次。”
他顿了一下,看着左桉柠的眼睛。
“伤势太重。接下来能不能醒过来——”他停了停,像是在选择一个最不残忍的说法:“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左桉柠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她用手按着地面,慢慢把自己撑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秦未辰,眼睛里是一种深到近乎黑色的平静。
“嗯。”她说:“我知道了。”
秦未辰看着她,原本伸出去想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大概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认识左桉柠很久了,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柔弱,骨子里比谁都硬。但硬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后半夜会在ICU观察。”秦未辰收回手,说:“如果没有恶化,明早可以转普通病房。ICU不能陪护,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好。”左桉柠说。
“你——”秦未辰看着她脸上那片干涸的泪痕和血迹,犹豫了一下:“你先去清洗一下。你的手……”
左桉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血已经完全干了,变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硬壳,嵌在掌纹和指缝里。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第一次看见这只手。
“没事。”她说。
秦未辰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他太累了,连续四个多小时的手术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拍了拍左桉柠的肩膀,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沈昭昭走过来,拉住左桉柠的手。
“柠柠,我们去洗一下好不好?”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这样……他醒了看见会心疼的。”
左桉柠低头看了一眼沈昭昭拉着她的那只手。昭昭的手很暖,和她自己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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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左桉柠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打在她的手上,那层干涸的血迹开始融化,变成淡红色的水,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里。她搓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用了三次洗手液,直到掌心的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疼,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渐渐淡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痕。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伸手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冷水刺激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她靠在洗手池边上,闭了闭眼。
夏钦州。
现在他躺在ICU里,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能垮。”她对镜子里的人说:“他还没醒,你不能垮。”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擦干脸,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
ICU的探视时间是早上七点。
左桉柠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多小时。沈昭昭陪在她旁边,中间出去买了一次早餐,带回来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左桉柠没有吃。她只是捧着那杯豆浆,让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暖一暖她冰凉的手。
七点整,护士出来叫号。
左桉柠是第一个进去的。
ICU里很亮,比外面的走廊更亮,是那种没有任何阴影的、均匀的白光。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单调而冰冷的背景音。空气里有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
夏钦州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他的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在缓慢而平稳地跳动着。他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呼吸的白雾在面罩内侧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色几乎和枕头的颜色一样白。
左桉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伸出手,隔着消毒过的手套,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床沿的手背。
冰凉的。
一点血色都没有。皮肤下面是青色的血管,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把他的手捧起来,握在掌心里,用两只手包住,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
“夏钦州。”她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和他能听见:“你醒醒啊。”
监护仪上的绿线还在跳,不快不慢,像是对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你叫我别哭,我没哭。”她说:“你睁眼看看。”
他没有睁眼。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极其微弱地蜷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可能只是神经末梢无意识的抽搐。
但左桉柠攥住了那一下。
她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