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郡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左桉柠带着左和月在院子里堆雪人。夏钦州靠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她们母女俩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后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秦未辰说恢复得很好,没有后遗症,但左桉柠还是不让他在雪地里待太久,怕他着凉。
“爸爸!你过来呀!”左和月朝他招手,脸上沾着雪,像个小花猫:“我们一起堆!”
夏钦州说,语气淡淡的:“你们堆,爸爸看着。”
“爸爸是胆小鬼!”左和月做了个鬼脸。
夏钦州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拍着雪人的身体,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脸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很纯粹。
夏钦州看着她,目光很柔。
那种柔,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名利、得失、输赢,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他很难对什么人事物上心,待人礼貌疏离,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但左桉柠是例外。
爱上她之后,他才慢慢生出了七情六欲。会因为她开心而开心,会因为她难过而难过,会因为她受伤而愤怒,会因为她不在身边而思念。
她是他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爸爸!你看!”左和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雪人堆好了!”
夏钦州看过去。
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鼻子是一根胡萝卜,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嘴巴是用小石子摆的,笑得很开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左和月站在雪人旁边,双手叉腰,一脸骄傲。
左桉柠直起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夏钦州。
她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温暖。
夏钦州也笑了。
那个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雪地里。
“爸爸来了!”左和月欢呼起来。
三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
秦未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雪。
他刚做完一台手术,脱下了手术服,换上了白大褂。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秦医生,好久不见。”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咽了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风里飞舞。城市被一片白色覆盖,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过去的事情,就像这场雪覆盖下的泥土,看不见了,但还在那里。
但春天总会来的。
雪总会化的。
秦未辰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拿出来看。
——
林书娴站在自己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咖啡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城市被一片白色覆盖,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已经发送出去的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下了第一笔。
画纸上,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很大,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秦未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条短信。
“秦医生,好久不见。”
那个号码他没有存,但他记得。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它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是谁。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窗外。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砸在玻璃上,然后顺着玻璃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水痕。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的,远处的楼群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林书娴。
他在行业杂志上看到过她的报道,也在夏钦州那里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她的品牌做得很好,第二季销量翻了一倍,线下门店从三家扩展到了八家。她成了国内服装设计界名副其实的顶流。
但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和她之间,唯一的关联,是那个没有活下来的孩子。
秦未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半年前和夏钦州吃饭的时候,他把那些压在心底很多年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他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但没有。
那条短信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那些他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爱她。
他从未爱过林书娴。
她绑架沈昭昭、捅了左桉柠一刀,他对她的最后一点情分就已经断了。
他对她,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耻?厌恶?怜悯?
可能,还有一丝因为那个孩子而产生的愧疚。
那条短信,他不会回。
他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
秦未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到下一页。
他是一个医生。他的工作是救人,不是沉湎于过去。
“秦医生,”护士敲了敲门,探进头来:“下一个病人到了。”
“让她进来。”秦未辰说,把病历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做好了问诊的准备。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剪到了肩膀的位置,发尾微微内扣,脸上化着很淡的妆。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和一个检查单,走到办公桌前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秦医生,您好。”她说,声音很温和,从容、不紧不慢。
秦未辰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这个女人,他认识。
苏栗冉。
左桉柠大学隔壁班的交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