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博文是郡江大学中文系的讲师,研究现代文学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发布页LtXsfB点¢○㎡他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出众的男人,个子中等,长相普通,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
但他满眼都是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就和别人不一样。
很安静、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会记得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会记得她对花粉过敏,会记得她每个月哪几天会不舒服,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送来一份热乎的晚饭,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等她忙完。
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我在乎你。
苏栗冉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谁了。
大学的时候,她对夏钦州有过好感。
那种好感很朦胧,像是少女时期的一场梦。优秀、冷漠、遥不可及的男人,是所有女孩子都会心动的类型。
但后来她发现,夏钦州的眼里只有左桉柠,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七情六欲,全部都给了左桉柠一个人。
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她离开了郡江,回了原来的学校,毕业,工作,换了几个城市,谈过两段不咸不淡的恋爱,都无疾而终。她以为自己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慢慢变老。
直到她遇到了易博文。
他不是她少女时期幻想过的那种男人。发布页LtXsfB点¢○㎡
他不帅,不富,不强势,甚至有点木讷。
但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接她,会在她因为设计方案被否而沮丧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给她泡一杯热茶,然后说一句“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让她觉得,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一件这么温暖、这么踏实的事情。
所以她嫁给了他。她觉得很幸福,比她曾经幻想过的任何一种生活都要幸福。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苏栗冉擦了擦眼泪,把检查单放进包里,然后朝医院大厅走去。
——
十五分钟之后,易博文到了。
他从医院大门跑进来,身上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梁上的眼镜也歪了一点。他手里拿着车钥匙,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苏栗冉身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惊讶,不是兴奋,是一种很纯粹的、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就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欢喜。像是一盏灯:“啪”的一下就亮了,整个大厅都因为他的目光而暖了几分。
“冉冉!”他朝她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我来了。怎么了?”
苏栗冉看着他,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着他眼镜歪了也顾不上扶的样子,看着他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检查单,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她说。
易博文接过检查单,低头看了起来。
苏栗冉说,嘴角弯着,眼眶红红的:“我怀孕了。”
易博文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苏栗冉,又低头看了一眼检查单,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了上来,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苏栗冉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苏栗冉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了。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冉冉,”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头顶传过来,带着哭腔:“我们有孩子了?”
“嗯。”苏栗冉说,声音闷闷的:“我们有孩子了。”
易博文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肩膀微微发抖。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走开了。没有人打扰他们,没有人觉得他们奇怪。
在医院这个充满了生老病死的地方,这样的喜悦显得格外珍贵。
过了很久,易博英才松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用手背擦了擦,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走,”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去做检查。”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苏栗冉手里的包,挎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栗冉看着他,嘴角一直弯着。
两个人手牵着手,朝妇产科的方向走去。
——
妇产科在门诊楼的三楼。
易博文陪着苏栗冉挂了号,做了B超,抽了血,然后在走廊里等结果。他让苏栗冉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跑前跑后地拿单子、缴费、问医生,忙得团团转。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给苏栗冉看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张,看起来很和蔼。她拿着B超单和化验单,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栗冉和易博文,笑了。
“恭喜你们。”张医生说:“孕囊位置正常,胎心胎芽都有了,发育得很好。苏女士的身体也很健康,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前三个月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饮食清淡一些,按时吃叶酸。”
“好好好。”易博文连连点头,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学术报告一样,一脸认真:“张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比如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正常饮食就行,”张医生说:“不用太紧张。前三个月避免剧烈运动,避免同房,其他的没有太多禁忌。”
易博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张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