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门后面是晴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秦策站在门槛这边,身后下着带灰的雨;门槛那边,妻子正把床单往阳台上晾。她抖了两次,没抖开,回头冲屋里喊:“秦策,搭把手!”
屋里跑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住床单一角,被风吹得踉跄。妻子笑着说叫你爸,没叫你。男孩不服,踮脚去够晾衣杆。
秦策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按照第三门铭牌,那是他在某条失败线里活下来的家。临川没有大规模觉醒,没有夜班队,他也没在地铁站错过最后一通电话。代价写得很小,刻在门框最下方:该时间线已停止扩展,接入主线后将覆盖半径三百公里内的现实关系。
说人话,就是门一开,他能回家,别人会被改写。
“秦策?”妻子又叫了一声。
他本想只看五分钟。值守条例允许观察,禁止接触。他靠着门框看男孩把床单拖到地上,看妻子拿衣架敲男孩屁股。厨房的油烟机坏了,轰隆隆响;客厅堆着没拆的快递;鞋柜旁放着他那双旧皮鞋,鞋带还是一长一短。发布页LtXsfB点¢○㎡
这地方连缺点都做得很像真的。
门外的封闭计时只剩十一分钟。秦策拿出焊枪,火打了三次没着。雨水灌进点火孔,他蹲下拆外壳,手指冻得拧不动螺丝。
门里的妻子终于看见他。
她站在阳台上,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你怎么在外面?”
秦策说:“路过。”
“路过你家?”
“嗯。”
“那你进来。”
男孩也跑到门口。他鼻尖上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秦策小时候也有,长大后淡了。男孩伸手来拉他,手掌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指尖离秦策只差一厘米。
秦策把焊枪放下,去摸门锁。
锁舌很新,只要往下一压。
通讯器在雨衣内侧震动。许观澜发来两个字:情况。
秦策没回。他把手压到门把上,妻子隔着薄膜看他,眼圈已经红了。
“你是不是又要说有任务?”她问。
“这次没有任务。”
“那就回家吃饭。”
厨房桌上放着一盆没择完的豆角,旁边有块五花肉。秦策记得她做豆角总是不焯水,两个人为这事争过许多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争吵,久到他一直以为自己忘了。
计时剩七分钟。
秦策收回手,重新拆焊枪。门里的人开始拍那层薄膜。妻子先是求他,后来骂他。她骂得很具体,骂他不接电话,骂他答应修浴室灯却拖了三个月,骂他连孩子家长会在星期几都不记得。
秦策一边修点火器,一边说:“星期四。”
她愣住。
“家长会星期四。我记住了。”
“那你进来。”
“进不去。”
“门开着!”
秦策没有解释三百公里,也没说谁会因此消失。对门里的人,那些都是陌生人的数字。她只知道丈夫站在门口,又选了一次离开。
焊枪终于点着。秦策从底部开始封门。金属边缘烧红,晴天被一道灰黑焊疤慢慢截断。男孩蹲下来冲焊缝吹气,像要把火吹灭。
封到一半,妻子不骂了。
她问:“你那边冷不冷?”
秦策手腕抖了一下,焊点歪出去半寸。
“冷。”
妻子转身进屋。她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是秦策穿了多年的旧款。薄膜挡着,她递不过来,只能把衣服放在门内地上。
最后一段焊缝合拢前,秦策看见男孩把外套抱起来,仰头问了一句话。火光太亮,他没看清口型。
门彻底变成一块发黑的铁板。
计时停止。覆盖风险归零。
许观澜赶到时,秦策还蹲在地上补那处歪掉的焊点。
“关闭了?”
“关了。”
“里面是什么?”
秦策关掉焊枪,把剩余焊条一根根装回盒子:“违规时间线。”
许观澜没追问。她在旁边等他收工具。
离开前,秦策用粉笔在铁门上写:星期四,家长会。
雨很快把后四个字冲淡。他又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