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把手术同意书签好了，才来找苏晚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签的是林川的名字。


    苏晚照把纸转过来，指着落款：“阿姨，这是患者签名。”


    “我知道。”


    “您写了叔叔的名字。”


    沈禾低头看了一会儿，用笔把“林川”划掉。她划了七八道，纸被戳破，又在旁边写“沈禾”。这次两个字都对。


    零号城的医疗舱能修补被时间潮磨损的记忆。成功率显示百分之六十三，若成功，沈禾可能想起失去的五年；若失败，她会忘掉现有记忆中的一部分。风险评估列了十七项，最后一项是人格连续性中断。


    林川读到那一行后，把同意书折了起来。


    沈禾又从他口袋里拿回来，抚平：“我做手术，还是你做？”


    “我就是觉得可以再商量。”


    “你失踪五年也没跟我商量。”


    林川闭嘴了。


    苏晚照完成第二次检查，把扫描片卡在灯板上。沈禾脑内的记忆缺口并不是一块能填进去的空白，更像被扯坏的毛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机器若强行拉直线头，可能把剩下的部分一起拆散。


    “我不做。”苏晚照说。


    沈禾以为自己听错：“设备不够？”


    “设备够，条件不够。以您的情况，风险超过收益。”


    “百分之六十三。”


    “那是恢复部分记忆的概率，不是安全率。”


    “过一半了。”


    苏晚照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她不擅长劝病人，尤其不擅长劝一个比她更懂手术的人。


    沈禾曾经也是医生。她指着影像上的两处阴影，说出可能采用的导入路径，又提出分段唤醒方案。说到专业问题，她的语速稳定，术语一个没错。说完，她忽然问：“林夜小时候是不是对花生过敏？”


    林夜站在门口。


    “不过敏。”他说。


    沈禾点点头，把“禁食花生”从随身小本上划掉。那一页还记着林夜怕黑、十岁摔断左手、喜欢吃甜西瓜。三条里错了两条半。


    “你来劝我？”她问。


    “不是。我送药。”


    林夜把一袋抑制时间眩晕的药放到桌上，站着没走。林川拉来一把椅子，椅腿一长一短，林夜坐下后一直轻轻晃。


    沈禾看向苏晚照：“我是清醒患者，知道风险，有权选择。”


    “您有权选择治疗，但医生也有权拒绝执行风险不合理的方案。”苏晚照把同意书退回去，“您可以找别的医生。我会把检查资料完整转交，也会在病历里写明反对意见。”


    “你怕担责任？”


    “怕。”苏晚照说，“也怕您醒来以后认得五年前的每一个人，却不认得今天坐在这里的三个。”


    沈禾看了她很久。


    林川想说话，被沈禾用眼神压回去。林夜脚下那把椅子还在晃，吱呀，吱呀。医疗舱外有人推着氧气瓶经过，轮子卡了一下，护士踢了一脚才继续走。


    “你们都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沈禾问。


    “不好。”林夜说。


    林川看了儿子一眼。


    “你会叫错名字，会忘事，会把我的病例写成别人的。不好就是不好。”林夜盯着地面，“可我不想拿现在的你去换一个可能认识我的人。”


    沈禾捏住小本边缘。纸页被她捏得发卷。


    “如果我一辈子想不起来呢？”


    没有人立即回答。


    苏晚照重新戴上眼镜，给她开常规康复单：睡眠训练、气味刺激、家庭照片辨认，每周两次。全是慢办法，效果不会写进传奇里。


    沈禾拿起单子，看到第一项就皱眉：“十点前睡？我以前上夜班。”


    “现在不值夜班。”


    “林川打呼噜。”


    “我可以睡客厅。”林川赶紧说。


    “客厅漏风，你咳嗽更吵。”


    他们终于开始争一件不涉及世界存亡的事。林夜听了一阵，把晃动的椅子换了个方向，短腿垫到墙边。


    离开医疗舱时，沈禾把那张同意书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走出几步，她又回去，把碎片捡出来。


    “留着。”她说，“等你们哪天技术真够了，再谈。”


    苏晚照没有保证那一天会来，只给她换了个干净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