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带着一股黏腻的腥气,吹得林有道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站在泥泞的河岸旁,眯着眼打量眼前这段被称为月亮湾的河道。
水面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死光,几簇顽强的水草在缓流中扭动,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远处的芦苇荡沙沙作响,更远处,几个村民缩头缩脑地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敬畏和恐惧。
村长赵保国搓着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林先生,你看…是需要先准备香烛纸马,还是…”
林有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河面上:“不急。先看看再说。”
他没有立刻开坛做法的意思,反而沿着河岸,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他的步态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落下,脚尖都极轻微地碾入泥土,仿佛在感知着大地的脉动。
他从那个旧布包里掏出那面油光发亮的暗红色罗盘,托在掌心。
罗盘中心的乌黑磁针微微颤动着,却并非指向固定的南北。
林有道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罗盘边缘的几个隐秘刻度上快速拂过。
那乌黑磁针的颤动变得更加剧烈,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摇摆,时而猛地指向河心某个方向,时而又像是受到干扰般胡乱旋转。
“啧。”林有道皱了皱眉。
越往东走,靠近那片水流相对平缓、但说水下暗坑密布的区域,罗盘的异常就越发明显。
磁针甚至开始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空气中的阴冷感也骤然加重。
那不是普通的河风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带着浓郁怨憎情绪的阴寒,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试图刺透人的皮肤。
林有道收起罗盘,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插入岸边的淤泥之中,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泥泞的湿冷,更有一种丝丝缕缕、纠缠不休的负面能量残留,冰冷而暴戾。
他站起身,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木塞,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他倒了几滴在指尖,然后屈指一弹,将液体弹入身前的一片河水中。
嗤——
液滴入水,竟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汞珠般凝聚,然后缓缓下沉。
在下沉轨迹周围的水流,隐约显现出一些极淡的、扭曲的灰黑色丝线状痕迹,如同被扰动的污秽,但很快又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怨气凝而不散…还带着股…馊了的味儿…”林有道喃喃自语,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水鬼怨灵该有的气息。
自然形成的怨灵,其怨气多是弥漫性的,或依附于尸骨,或盘踞于特定水域,但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或环境改变而逐渐消散或转移。
而这里的怨气,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压缩在这一段特定的河道里,并且…被“饲养”着。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怨憎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法掩盖的“指令”般的痕迹。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缰绳,拴着水下的某个东西。
林小道爷走南闯北,见过各种邪祟,但这种被人为精心操控、用于精准害人的“水煞”,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这手笔,阴毒而老道。
他继续沿河行走,最终在一处岸边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河湾弧度最深处,水流看似最缓,但水色却显得格外幽深暗沉。
这里的阴冷怨气也最为浓烈,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淡薄雾,笼罩着一小片河面。
空气中的水腥味里,那股子难以言喻的、仿佛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的馊味也更加明显。
罗盘在这里彻底失灵,磁针疯狂旋转,如同没头苍蝇。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走回一直忐忑跟在后面的村长面前,拍了拍手上的泥尘。
“怎么样?林先生?”赵保国急切地问。
“情况不太好。”林有道摇摇头,语气没了之前的懒散
“下面那东西,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找替身的水鬼。”
“不是水鬼?那是啥?”
“是‘水煞’。”林有道吐出两个字
看着村长茫然的表情,解释道,“是有人用邪法,把惨死者的魂魄强行禁锢炼化,捆在这水底下,把它变成只懂杀戮和害人的工具。”
“它抓人,不是为自己投胎,是听人指挥,专挑特定的人下手。”
赵保国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听…听人指挥?谁…谁这么丧尽天良啊?!”
“那得问搞出这玩意儿的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了。”林有道没好气地说
“普通的超度法事对这玩意儿没用,它魂儿都被炼没了,就剩一股子怨毒和杀性。”
“得先把控制它的玩意儿找出来破掉,或者把它本身给‘拆’了。”
他指了指那片幽深的水域:“东西就埋在那块水底下,怨气最重的地方。好几个‘煞源’挤在一块儿,难怪这么凶。”
村长吓得腿都软了,几乎要哭出来:“那…那怎么办啊林先生?您可得救救我们村啊!”
“慌什么?”林有道瞥了他一眼,虽然心里也觉得麻烦,但面上还是得撑住
“既然小爷我接了这活儿,自然得管到底。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惯有的精明算计:“这可比超度普通水鬼麻烦多了,损耗也大。之前那点定金,可就不太够了…”
村长:“……”
最终,在村长几乎赌咒发誓事后一定凑足“辛苦费”后,林有道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行了,你先让人都离远点,回村里去,天黑别出来溜达。”林有道吩咐道
“我晚上再过来会会这东西。白天阳气重,它缩在水底深处,不好弄。”
村长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带着人走了,一步三回头,仿佛生怕林有道跑了。
河岸边很快只剩下林有道一人。
他脸上的精明算计慢慢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凝重。
他再次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盯着那片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域。
水下煞气感应到生人靠近,似乎躁动起来。
河面上无风起浪,泛起一个个细微的漩涡,水温也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林有道甚至能隐约听到,水下传来一阵阵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链拖曳、又像是痛苦呜咽的声响。
他缓缓从旧布包里,取出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古铜钱。
铜钱在他指尖微微发热,发出低沉的嗡鸣,指向水下。
“人为饲养的水煞…”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专挑年轻男人下手…这手法,这调调…怎么透着点熟悉的恶心味儿呢?”
他想到了不久前那桩诡异的红绣鞋案,想到了那个邪门的“鸳鸯会”。
难道…他们又换花样了?
看来,这事儿还真不是简单的民间邪术害人。林有道感觉,自己可能又不小心撞进某个大麻烦了。
他收起铜钱,最后看了一眼那暗流涌动的水面,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后,这里将会变成真正的狩猎场。
而猎人,还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