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的电话打来时,林有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嘎嘎直乐。发布页Ltxsdz…℃〇M
手机铃声顽强地响个不停,他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摸过手机,瞥见屏幕上“凌扒皮”三个字,下意识就想按掉。
但手指悬在空中顿住了,想起那本旧杂志和“小云仙”的名字,他撇撇嘴,还是按了接听。
“喂,官爷,又有何贵干啊?我这正忙着呢。”林有道故意把电视音量调大,背景里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电话那头凌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带着点疲惫:“荣华戏院工地,又出事了。一个工人白天摔下戏台,重伤。”
林有道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些:“哦?大白天的也闹?这哥们儿点够背的啊。”
“事情没那么简单。”凌皓简短描述了过程,特别是那模糊的白影和工人的呓语
“我感觉不对劲,不像单纯的意外或者……自然灵异现象。你有空的话,能不能……”
“打住,打住!”
林有道立刻叫停,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讨价还价模式,“官爷,您这可是又要让我去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啊。
您也知道,我这人阳气重,但每次跟这些玩意儿打交道,那都是折寿损福的买卖!上次古墓那趟,我回去可是病了好几天!这价钱……”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又插进来一个陌生号码的呼叫。
林有道眼珠一转,对凌皓说了句“官爷您稍等,有个重要客户插播”,便切换了线路。
“喂?哪位?”他换上一副江湖腔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略带谄媚的男声:“请问……是林大师吗?我是荣华戏院工地这边的包工头,姓王……是陈师傅,陈工介绍我找您的……”
林有道眉毛一挑,心里乐了。嘿,这边警察刚找上门,那边苦主就主动送钱来了?这双线操作,看来这戏台的事儿油水不小啊!
王工头在电话里诉苦,说工地接连出事,工人们人心惶惶,都不敢上工了,工程耽误不起,刘老板那边压力很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听说林大师有道行,想请他去工地看看风水,驱驱邪,价钱好商量,只求能尽快平安复工。
林有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凌皓那边是公家买卖,流程多,报销慢,价钱还得拉扯。
这包工头是私人请托,为了工程进度,肯定舍得下本钱!他仿佛看到厚厚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这个嘛……”林有道拖长了腔调,摆足了架子
“王老板,不瞒你说,你们那地方,我略有耳闻,煞气不小啊。寻常的看风水、贴符咒恐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需要耗费的法力……可不是小数目。”
“明白,明白!林大师,只要您能搞定,钱不是问题!”王工头连忙保证。
“行吧,看在你诚心,又是陈师傅介绍的份上,我过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具体价码,得等我看了现场情况再定。”
林有道挂了电话,美滋滋地切换回凌皓的线路。
“官爷,刚接了个急活儿,也是荣华戏院那片的!您看这巧了不是?这样,我顺道帮您瞅一眼,至于费用嘛……咱们回头再细聊?”
他试图把两桩买卖合成一桩,最大化利益。
凌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戏,但最终只是简单说了句:“注意安全,有发现立刻联系我。”
挂了电话,林有道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开始收拾他的“吃饭家伙”。
桃木剑、符纸、朱砂、罗盘……一一塞进那个百宝囊似的布包。
他想象着既能从包工头那里赚一笔大的,又能让凌皓欠个人情,说不定还能挖掘点后续“合作”机会,简直是一箭三雕。
下午,林有道按照约定,溜达着来到了荣华戏院工地。
王工头早已在警戒线外焦急等候,见到林有道这副年轻又带点痞气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碍于陈师傅的面子,还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林大师,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王工头指着被封锁的工地,愁眉苦脸。
林有道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站在警戒线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整个工地的气场。
这一看,他脸上那点轻松瞬间消失了。
寻常的老宅闹鬼,阴气怨气多是弥漫状,或凝聚于特定物体、地点。
但眼前这座戏台,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煞气笼罩着,那煞气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动,却又被牢牢束缚在戏台周围,尤其是戏台本身,仿佛一个不断散发不祥气息的黑洞。
更诡异的是,这股煞气并非单纯的自发形成,其内部流转隐隐透出一种被约束、被引导的痕迹
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又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放大和聚焦了。
“啧……”
林有道收敛了嬉皮笑脸,眉头皱了起来。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他之前以为顶多是个怨气重重的地缚灵,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王老板,你这工地,问题不小啊。”林有道沉声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这是……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得进去仔细看看。”
王工头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连忙跟看守的警察沟通,林有道这才得以跨过警戒线。
越靠近戏台,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滞冰冷,明明是下午,阳光却仿佛照不进这片区域。
林有道能感觉到无数充满痛苦、愤怒、不甘的负面情绪,如同尖针般试图刺入他的意识。
这怨气的浓烈程度,远超一个普通冤死鬼魂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走到戏台下,仰头看着那曾经演绎悲欢离合的舞台。
从小李摔落的地方,他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冰冷的恶意。
他绕着戏台走了几圈,从布包里取出那方骨制罗盘。
只见罗盘上的黑刺指针疯狂乱转,根本无法稳定指向特定方位,这显示此地的气场已经混乱狂暴到了极点。
林有道尝试静心凝神,施展“通幽”之术,希望能与盘踞在此的灵体进行沟通,了解其执念和诉求,这是化解怨气通常的第一步。
他闭上眼,将一丝灵觉小心翼翼地探出。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清晰的意念或片段记忆,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狂躁的黑暗
充满了撕裂般的尖叫、无尽的悲泣、和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备受折磨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他试图传递安抚的情绪,却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引来了更猛烈的精神冲击,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要将他拖入那片疯狂的意识旋涡!
林有道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迅速后退几步,切断灵觉连接,心脏兀自怦怦直跳。
“好家伙……这根本不是能沟通的主儿……”他心有余悸地低语。
这怨灵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狂怒和痛苦吞噬,失去了理智,更像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纯粹的破坏工具。
而且,他能感觉到,有某种外来的力量,像枷锁一样套在这怨灵身上,既禁锢着它,又不断刺激着它的怨气,使其保持在这种极端的狂暴状态。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超度或驱邪的范畴。
强行对抗,风险极大,而且治标不治本。
必须找到那个背后操纵和放大怨气的源头。
之前想着大赚一笔的心思,此刻已经凉了半截。
这浑水,比想象中深得多,也危险得多。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的王工头,第一次觉得这钱有点烫手。
他敷衍地对王工头说了几句“煞气很重,需要从长计议”的套话,然后快步离开了工地。
走在回程的路上,林有道的心情异常沉重。
戏台下埋着的,不仅仅是小云仙的冤屈,还有一个更阴险的阴谋。
凌皓的怀疑是对的,这绝不仅仅是灵异事件。
他摸了摸布包里那本旧杂志,又想起凌皓电话里冷静的声音。
看来,这次想独善其身或者大捞一笔是不太可能了。
这事儿,恐怕真得跟那个“凌扒皮”合作,才能挖出底下的真相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凌皓的号码,第一次主动拨了过去,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油滑,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官爷,你猜对了。那戏台子……确实邪门得紧。”
“不是一般的鬼魂作祟,像是……被人动了手脚,当成看门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