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带来的消息,带着一种超自然的寒意,沉沉地压在了仓库凝滞的空气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化蛟”、“幽冥府”、“鳞片”,这些词汇撞击着凌皓惯常依赖的逻辑与证据构筑的世界观。
然而,在特调组待久了,他早已明白,最先要摒弃的,往往就是所谓的“常识”。
他没有质疑,只是将这份难以置信的预警,作为一条必须严肃对待的线索接纳下来。
凌皓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沉默地转身,回到那张擦拭得过分干净的旧书桌后。
他伸手将旁边那杯早已冷透的清茶推到一旁,杯底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电脑屏幕随之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将他半张脸隐没在光影交界处。
他没有再去碰那些堆积如山的常规卷宗,而是直接切入内部安全网络,调取了过去三个月内,所有记录在案的非正常死亡、离奇失踪
以及因突发严重精神疾病或难以诊断的怪异重症入院的社会名流、富商巨贾的初步报告摘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过滤。
关键词被输入,交叉比对的指令无声运行。
鼎盛集团近期的商业扩张版图被高亮标注出来,像一条贪婪蔓延的血管。
紧接着,与鼎盛集团有过激烈商业竞争,甚至公开冲突的几家公司及其核心人物的名单被系统逐一罗列、排列组合。
很快,几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在关联信息的顶端,如同幽魂,徘徊在张宝山辉煌成功的阴影之下。
“宏远建材的赵总,”
凌皓的目光停留在第一个名字上,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月前,突发多器官急性衰竭,对外公告是前往瑞士静养,但其直系亲属已在近期开始秘密变卖国内核心资产,动作匆忙。”
他移动鼠标,点开下一个档案。
“科信技术的李董,上个月深夜独自驾车,冲入城郊水库。发布页LtXsfB点¢○㎡打捞上来的遗体,初步验尸报告提及‘肌肉僵硬程度异常,远超溺毙常规表征’,但后续尸检被家属以极其强硬的态度拒绝,案件草草了结。”
视线下移,第三个名字跳入眼帘。
“华美传媒的孙夫人,三周前被紧急送入一家以保密性着称的私立精神疗养中心。内部流传出的零星信息称,她入院前曾出现自残行为,不断撕扯全身皮肤,持续尖呼有‘鳞片’在皮下游走、啃噬……”
凌皓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这些人,都曾在近半年内,与张宝山及其鼎盛集团有过公开的、甚至是你死我活的商业交锋。
然后,他们便以各种“合理”或“不幸”的理由,从公众视野和商业舞台上,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抹去了痕迹。
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耙子,在他们身后将一切可能引起怀疑的线索都仔细地耙平。
他深吸一口气,调用了一组更高级别的权限,接入一个独立于地方警务系统的特殊信息流通道。
更庞杂、更原始的数据涌入界面。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信息的丛林里仔细搜寻着猎物留下的足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个模糊的共同点,从杂乱的数据碎片中逐渐浮现出来——在赵、李、孙这几位商人“出事”前的一到两周内,他们的行程记录、信用卡账单或是私人助理的备忘录里,都或明或暗地出现过同一个地点:“墨韵堂”。
一家定位极高、实行会员邀请制、以举办私密性极强的小型拍卖会和艺术沙龙而闻名的场所。
关于它的背景,公开资料寥寥无几,透着一股刻意的神秘。
凌皓拿起桌角的内部通讯器,按下通话键,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小王,来一下。”
不过十几秒,仓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小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微凉潮气,呼吸略显急促
“凌队,您找我?”他站定,身体下意识地挺直。
凌皓将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一张纸推到桌沿。
纸上清晰地罗列着“墨韵堂”近半年来数场核心拍卖会的受邀宾客名单。
张宝山的名字赫然在目,而与他名字出现在同一次拍卖会记录上的,正是那几个“消失”的商人——赵、李、孙。
“集中精力,查清楚这份名单上,所有曾与张宝山同期出席过‘墨韵堂’拍卖活动的宾客。”
凌皓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冰冷的铁块落在桌上
“动用所有合规的查询渠道,我要知道他们目前最确切的状况,越详细越好。
重点关注他们近期是否收受过或购买过某些特殊的‘古玩’、‘艺术品’,或者接触过来源不明的‘赠礼’。”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名单,补充道
“同时,留意他们本人及其直系亲属近期在医疗、精神状况、乃至行为模式上出现的任何微小异常,哪怕看似无关紧要。”
小王接过名单,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经常出现在财经版头条的名字,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普通的商业纠纷调查,背后牵扯的阴影恐怕远超想象
“明白,凌队!我立刻去办!”他捏紧了纸张,转身快步离去
凌皓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他调取了张宝山最近一次公开露面——一场高端财经论坛的现场录像。
画面中,张宝山依旧穿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面对镜头和观众谈笑风生,分析市场趋势时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展现出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全部自信。
但凌皓将视频播放速度调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帧一帧地仔细检视着张宝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在某个不被注意的瞬间,当张宝山侧过头,似乎专注倾听旁边一位嘉宾发言时,镜头捕捉到他颈侧
在靠近挺括衬衫衣领边缘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的反光显得过于平滑、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坚硬质感,与周围正常的肌肤纹理格格不入。
此外,在整个论坛期间,张宝山会间歇性地做出一些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有时是右手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有时是喉结会不自然地快速上下滑动一次,幅度很小,速度很快,像是某种生理性的不适或神经性的抽搐,被强行压抑下去。
这些细节,在正常的播放速度下,完全淹没在他从容的谈吐和得体的举止中,但在凌皓此刻高度专注的审视下,却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晰得刺眼。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置于身前,手肘支撑在扶手两侧。
仓库里异常安静,只有服务器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以及从仓库另一头传来的、林有道偶尔翻动泛黄书页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阳光透过高窗,缓慢地移动着角度,将凌皓的身影在水泥地上拉长,他的半张脸陷入渐深的阴影之中。
屏幕上,张宝山那张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脸,在凌皓此刻的眼中,仿佛正被一层无形的、青黑色的腐败气息缓缓侵蚀。
那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中沾染的硝烟,更像是一种从内部滋生、蔓延的致命病灶。
林有道不知什么时候晃悠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咋样啊,凌官爷?我这独家‘市场动态’,够味儿吧?看你这架势,是品出点门道来了?”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移动鼠标,关闭了那个循环播放着张宝山影像的视频窗口。
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关系图——中心是“墨韵堂”,延伸出的线条分别连接着张宝山以及赵、李、孙等人的名字,线条交错,隐约勾勒出一张正在暗中编织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蛛网。
他需要更多坚实的证据,需要揭开“墨韵堂”华丽表象下的真正面目,需要找到那件能够引发所谓“化蛟”的诡异之物。
张宝山,是打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同时,他也是一颗正在读秒、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