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白色的糊状物在镜面上流淌、汇聚,最后形成了一幅地图。发布页Ltxsdz…℃〇M
凌皓靠近了些。
确实是地图。
香灰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山谷的走向,还有一片密集的、代表坟冢的斑点。
那是老坟山的地形,虽然粗糙,但特征明显。
而在那片“坟地”的边缘,香灰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泛起了淡淡的、灰黑色的小点。
那些小点像是水渍在宣纸上晕开,从坟地各处渗出,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汇聚。
流动的终点,是一片用更深颜色标记的区域。
“黑松林。”林有道低声说
“看见了吗?阴气在流动,从坟地各处往黑松林方向汇聚。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养尸地该有的景象——养尸地是聚阴不散,像一潭死水。但这里……”
他指着镜面上那些流动的痕迹:“这里在‘漏’。阴气被什么东西吸引、抽取,朝着一个点集中流动。就像水池底有个洞,水在往洞里流。”
镜面上的景象还在变化。
那些灰黑色的“水流”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微微旋转
在黑松林的位置形成一个浅浅的漩涡状图案。
而漩涡的中心,香灰的颜色变得最深,几乎成了墨黑。
“那下面有东西。”林有道说
“在抽吸地阴之气。而且抽吸的速度在加快——你看这些‘水流’的痕迹,比边缘的颜色深,说明流动的速度不均匀,越靠近中心越快。”
凌皓盯着镜子看了很久:“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
林有道摇头:“镜子只能照出‘气’的流动,照不出实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抬起眼,看着凌皓:
“明天进山,恐怕不止是养尸地那么简单。那地方……在‘漏气’。有个口子,连通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
阴气正在通过那个口子往下漏,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个口子往上渗。”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刺耳。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后院的墙头上,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
它盯着203房间的窗户,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然后它跳下墙头,消失了。
林有道收回镜子,用纸巾擦掉上面的香灰。
镜面恢复成那种雾蒙蒙的样子,什么都照不出。发布页Ltxsdz…℃〇M
“这镜子我先收着。”他把镜子包好,放回帆布包
“进山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凌皓点头。
他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线里,房间显得更小、更压抑。
两人各自洗漱,躺下。
床很硬,褥子很薄,能感觉到下面弹簧的轮廓。
黑暗中,凌皓突然开口:“你的功德,恢复多少了?”
另一张床上,林有道沉默了一会儿:“一两成吧。勉强够护身,不够折腾。”
“明天可能会有危险。”
“知道。”
林有道翻了个身,床吱呀响了一声,“所以我才买那镜子。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功德感应也模糊,但镜子能照出来。多个保险。”
又是沉默。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凌皓。”林有道忽然说。
“嗯?”
“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下面那东西比我想象的麻烦,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该撤的时候撤。”林有道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
“别硬扛。我爷爷说过,走阴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舍不得’。舍不得人,舍不得物,舍不得一口气。一舍不得,就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凌皓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你也一样。”
林有道笑了,笑声很轻:“放心,林小爷我惜命得很。”
夜深了。
招待所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房客的脚步声、开门关门声。
窗外,月亮渐渐西移,月光从窗台爬到墙上,又慢慢褪去。
林有道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他的左手伸在被子外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面铜镜的边缘。
镜子很凉。
凉得像深井里的水,像坟墓里的土,像……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镜面上那些灰黑色气流的走向。
它们旋转,汇聚,最后没入那个深不见底的“点”。
那个点下面,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缠着他,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梦里,他看见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来,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
那些手在空中抓挠,像是在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抓住什么,或者……
把什么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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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三辆车驶出苍山县城,沿着颠簸的土路朝赵家村方向开。
凌皓开着头车,林有道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那张阴符纸地图。
后座的小王抱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绳索、采样工具
还有林有道要求的朱砂和香灰。
“看到没?”林有道指着窗外
“树都朝西北倒,那是老坟山的方向。它们在‘避’。”
“避什么?”小王问。
“避阴气。”
林有道说,“活物有本能。鸟不在这片林子里落,虫不往这边土里钻,连树都长得歪歪扭扭,想把根往别处扎。
可惜扎不了,只能把身子歪开,少沾点阴气。”
车开到赵家村村口停下。
孙德贵已经等在那里,裹了件厚外套,脸色发青,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看见凌皓下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带路吧。”凌皓说。
孙德贵转身往村后走。
他的脚步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从村后到老坟山要爬一段山坡。
路是踩出来的土径,两边长满半人高的荒草。
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但奇怪的是,这些露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像是混了极细的粉尘。
林有道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草叶上的水珠,凑到鼻尖闻了闻。
“怎么了?”凌皓问。
“水里有味道。”
林有道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不是露水该有的清冽味,是……陈腐味。像是从地下渗上来的。”
他抬头看山坡上方。
老坟山就在那里,一片低矮的山包,上面密密麻麻立着几十个坟头。
在清晨的薄雾里,那些坟冢像是浮在灰白色的背景上,边缘模糊
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雾气里。
继续往上走。
越接近坟地,温度下降得越明显。
刚才在村里还能感到夏日的闷热,现在却像走进了深秋的早晨。
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这在八月的清晨极不正常。
小王打了个寒颤,拉紧外套拉链:“这儿怎么这么冷?”
“阴气重。”林有道说,“你看。”
他指着前方。
他们已经走到坟地边缘,这里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界线
线这边,荒草虽然稀疏,但好歹是活的
线那边,草全枯死了,只剩下一片干瘪发黑的草梗,直挺挺地戳在地里
像是烧焦后留下的残骸。
更诡异的是声音。
刚才一路走来,还能听见远处村里的鸡鸣狗叫,能听见山间清晨的鸟雀啁啾。
但一踏过那条界线,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死寂。
连风声都没有。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地压在胸口。
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草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冒犯。
孙德贵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几座坟:“就……就那儿。”
那是四座挨在一起的旧坟,墓碑已经歪斜,字迹模糊不清。
坟土明显被翻动过,颜色比周围的新。
棺材板就散落在坟边,厚重的木板已经腐烂,边缘挂着白色的菌丝。
林有道走过去,蹲在其中一口棺材旁。
棺材内部很暗,但借着晨光还是能看清——内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脉络状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血管网络,又像是树根的分支,从棺材底部向上蔓延,几乎爬满了整个内壁。
在脉络交汇的地方,还有一些残留的块状物,干瘪发黑,但还能看出菌类的轮廓。
“就是这些?”凌皓问孙德贵。
孙德贵点头,不敢靠近。
林有道伸手进去,用指尖刮了一点内壁上的褐色痕迹。
凑到眼前看时,那些碎屑在他指尖微微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确实在动,像是有极细微的生命在里面挣扎。
“有意思。”林有道冷笑
“菌子采走了,菌丝还活着。这东西已经和棺材长在一起了,成了棺材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坟头,抓了一把坟土。
土色黑腻,像是混了大量的腐殖质,握在手里有种滑腻的质感。
更诡异的是,这土在掌心竟然有温度
不是温热,而是一种微弱的、持续性的脉动,像是握着某个活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