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县招待所是栋三层的老楼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几乎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个掉漆的床头柜。发布页Ltxsdz…℃〇M
窗户对着后院,外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见几棵槐树的轮廓。
“这地方……”
林有道把帆布包扔在床上,“比我爷爷那会儿下乡住的强点有限。”
“县里条件有限。”凌皓拉开窗帘,检查窗锁,“至少干净。”
确实干净。
床单洗得发白,水泥地面拖得一尘不染
只是那股霉味像是从墙壁和家具深处渗出来的,散不掉。
小王安顿在隔壁。
他过来送了点县局准备的资料,是关于老坟山的历史记录和墓葬登记——薄薄几页纸,最早的记录只到民国。
“解放前那片坟地就在了,但具体埋了多少人,埋的谁,没详细记载。”小王说
“县里的老人说,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清末闹饥荒、闹瘟疫死的人都往那儿埋。
后来赵家村的人也在那儿葬先人,慢慢成了现在的老坟山。”
凌皓翻着资料:“有没有关于‘异常现象’的记录?”
“有倒是有。”小王挠挠头
“但都是些传闻。比如有人说夜里看见坟地有鬼火,有人说听见哭声。
最邪乎的一个说法是……每隔几十年,那片坟地里就会‘闹一次动静’。”
“动静?”
“就是棺材板响,坟头土动,还有人说看见过‘穿寿衣的人在坟地转悠’。”
小王压低声音,“最近一次是……八十年代初。”
林有道本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这时睁开眼睛:“八十年代初?具体哪一年?”
“1983年。”
小王翻到一页,“这儿有个老公安的回忆录片段,说那年夏天,赵家村连续报了几次警,说坟地有动静。
派出所派人去守过两夜,什么都没发现。
但带队的副所长回去后大病一场,一个多月没上班,后来申请调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
“1983年……”林有道坐起来,若有所思
“那是癸亥年,水猪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大阴之年。”
“有什么说法?”凌皓问。
“说法就是,如果有什么阴邪的东西要‘动’,那一年是个好时机。”
林有道看向窗外,“今年是癸卯年,也是水年。又是四十年一个轮回……”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小王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凌皓继续看资料,林有道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翻身坐起。
“我出去转转。”他说。
“去哪儿?”
“夜市。”
林有道套上布鞋,“买点东西,顺便……感受感受这县城的‘气’。”
凌皓放下资料:“我跟你去。”
“不用,你继续看你的。”林有道摆摆手
“我就是闲不住,溜达溜达。再说——”他笑了笑
“凌官爷你这身板往那儿一站,正气太冲,有些‘东西’就不敢出来了。”
凌皓看了他两秒:“注意安全。十点前回来。”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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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县的夜市在人民路,离招待所不远。
说是夜市,其实就是一条几百米长的街,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几个卖旧货古玩的摊子挤在角落。
林有道慢慢走着,手里拿着根刚买的烤玉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摊位,看起来像是在闲逛,但眼神很专注。
夜市的气味很杂——油炸食物的腻香、烤肉的焦香、水果的甜香,混着人群的汗味和汽车尾气。
但在这些气味之下,林有道嗅到了一丝别的。
很淡,若有若无。
甜腥味。
不是棺材菌那种浓烈的甜腥,而是稀释了无数倍、几乎被其他气味淹没的一丝痕迹。
但它在。
像一根细线,飘在空气里,断断续续,指向夜市深处。
林有道跟着那气味走。
经过一个卖盗版书的摊子,一个卖廉价首饰的摊子,最后停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前。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小马扎上抽旱烟。
他面前铺了块红布,上面摆着些乱七八糟的旧物:
生了锈的铁皮盒子、缺口的瓷碗、几本封面烂掉的旧书、一堆看不出年代的铜钱,还有几件说不清用途的老物件。
林有道的目光落在一面铜镜上。
镜子只有巴掌大,圆形,边缘已经残缺,像是被砸掉了几块。
镜背有模糊的纹饰,可能是云纹,也可能是兽纹,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镜面更是糟糕——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氧化斑点,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蹲下身,拿起镜子。
入手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
铜质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手臂上爬。他对着路灯的光看镜面。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镜面上,却没有反射出来。
镜面像是能吸收光线,只映出一团混沌的、暗沉沉的影,连他自己的脸都照不出。
“这镜子……”林有道开口。
摊主吐了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邪性,是吧?”
“怎么说?”
“照不出人。”
摊主用烟杆指了指镜子,“我试过,谁都照不出来。但有时候,镜子里会出别的东西。”
林有道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
摊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不是人的东西。影子,雾气,有时候……像是人脸,但五官是糊的。
我老伴儿说这镜子不吉利,让我扔了,可扔了又觉得可惜。毕竟是老物件,从苍山老坟那边收来的。”
“老坟山?”
“嗯。”
摊主点头,“前阵子有人在那儿收旧货,从一个塌了的坟里扒拉出来的。
连这镜子一共扒拉出几样东西,都卖给我了。别的都正常,就这镜子邪乎。”
林有道翻过镜子看背面。
在磨损的纹饰边缘,他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痕迹
不是锈,也不是污渍,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渗进铜质里的颜色。
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下来。
“多少钱?”他问。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这铜好歹是老的。”
林有道从口袋里掏钱——凌皓出发前塞给他的备用金。
数出三张红票子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又说
“小伙子,你要是真想要,我劝你一句——这镜子晚上别照,尤其别对着月亮照。
我试过一次,那天晚上做了整宿的噩梦。”
“记住了。”林有道把镜子揣进兜里。
离开摊位时,他感觉到镜子在口袋里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凉意,像是揣了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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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时刚过九点半。
凌皓还在看资料,桌上摊着几张老地图的复印件。
见林有道回来,他抬头:“买到什么了?”
“这个。”林有道掏出铜镜放在桌上。
凌皓拿起镜子看了看:“残破成这样,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就在于它太残破了。”
林有道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香灰
他随身带的,用锡纸包了好几层防潮。
“正常的铜镜,就算锈蚀了,磨花了,至少还能照出个模糊的影子。但这面镜子,什么都照不出。”
他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闷热和远处夜市隐约的嘈杂。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太圆,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窗台上。
林有道把香灰倒在手掌心,用唾液调成糊状,然后均匀地涂抹在镜面上。
香灰糊遮住了那些划痕和斑点,让镜面暂时变成了一片均匀的灰白。
“你这是……”凌皓皱眉。
“镜子照不出阳间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用来照‘另一边’的。”
林有道说,“香灰通阴阳,用香灰做媒介,也许能激活它本来的功能。”
他把涂满香灰的镜子平放在窗台上,对准窗外的月亮。
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镜子只是静静地反射着月光,灰白色的镜面泛着微光。
然后,变化开始了。
镜面上的香灰开始缓慢地移动。不是被风吹的
窗户只开了条缝,风很小。
那些灰白色的糊状物像是有了生命,在镜面上流淌、汇聚
最后形成了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