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阳机场不大，到达厅挤满了接机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举着牌子，喊着名字，拥抱，寒暄。凌皓穿过人群，走向出租车候车点。
排队的人很多，他站在队尾，摸出手机。
有一条新信息，来自小王。
“组长，老陈有新发现。陈氏宗谱上，所有死者的直系祖先中，都有一位在清末民初时期死于非命。
有被沉塘的，有上吊的，有暴病身亡的。而且死亡时间集中在同一年——1912年。”
1912年。
民国元年。
凌皓打字：“继续查。我要知道1912年陈家村发生了什么。”
发送。
他抬头，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上车，报出目的地
“苍南县陈家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操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
“陈家村？那个闹鬼的村子？”
凌皓看向他
“闹鬼？”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是外地人吧？最近别去那里，邪门。我们跑车的都不爱接那边的单子。”
“为什么？”
司机压低声音：“上个月，我有个老表载客去陈家村，半夜回来，车子开到半路，突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招手。
老表停车，那女人上车，说去村口。一路上不说话，老表从后视镜看，看见那女人没有脸……整张脸是平的，没有眼睛鼻子嘴。”
凌皓没说话。
司机继续说：“到了村口，老表回头收钱，后座空了。只有座位上留着一摊水，腥的，像河水。
老表吓坏了，第二天就发烧，躺了三天才好。后来去庙里求了符，才敢再开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两侧是连绵的香蕉林和鱼塘，水面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
凌皓看向窗外，沉默。
司机也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县道。发布页LtXsfB点￠○㎡
路变窄，两侧建筑老旧，电线杆歪斜，电线在天空中交织成混乱的网。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丘陵，山势平缓，植被茂密。
“前面就是陈家村了。”司机说，
先生，我只能送到村口牌坊那儿。村里路窄，不好调头。”
凌皓点头。
车子减速，停在村口那座高大的石牌坊下。
牌坊上刻着“陈氏开基”四个大字，石料已经风化，字迹边缘模糊。
牌坊立柱上贴着几张黄符，纸色新旧不一，有些已经被雨水打烂，边缘卷曲。
凌皓付钱下车。
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先生，如果你一定要进去……太阳落山前出来。那里头的夜晚，不太平。”
说完，他快速掉头，驶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危险。
凌皓站在牌坊下，抬头看。
牌坊很高，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
风穿过石柱间的空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很怪，不是单纯的风声，里面夹杂着别的
细细的，尖尖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他提起行李，迈步走进牌坊的阴影，再走出来，踏上了陈家村的土地。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代人踩踏，表面光滑，中间凹陷。
路两旁是老旧的门楼，木门紧闭，门环锈蚀。
有些门楣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秦琼和尉迟恭的脸已经斑驳，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轮廓。
村子里很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有鸡叫，有狗吠，但都很远，很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近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凌皓往前走。
路边的窗户，有些开着一条缝。
他感觉到有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警惕和……恐惧。
不是对外来者的警惕。
是对某种东西的恐惧。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下。
左边路通往村子深处，右边路看起来更宽一些，远处能看到祠堂的飞檐。
他正判断方向，旁边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太婆探出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她盯着凌皓，眼睛浑浊，但眼神锐利。
“后生仔，你找谁？”
她的潮汕话很重，凌皓勉强听懂。
“我找陈振业先生。省厅来的。”
老太婆的眼神闪了一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厌恶？还是警告？
她说：“直走，祠堂右边第二家，红门楼的就是。”
说完，她缩回头，门“砰”地关上。
凌皓继续走。
越往村里走，那股甜腥味就越明显。
不是浓烈到刺鼻，是淡淡的，若有若无，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鼻腔，粘在喉咙深处。
他看到了祠堂。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屋脊上蹲着几只石兽，形态怪异，不像常见的狻猊、獬豸。
那些兽都张着嘴，露出獠牙，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
祠堂大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凌皓按照老太婆指的路，找到那栋红门楼的宅子。
门是新的，朱红色的油漆在潮湿气候下已经有些起泡。他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门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陈明军站在门内，穿着白衬衫，西装裤，金丝眼镜，笑容得体
但眼底有一层抹不去的疲惫和……别的什么。
“凌组长，一路辛苦。”他伸手，“我算着时间，该到了。”
握手。
手掌干燥，温度适中，但握得很紧，紧到凌皓能感觉到对方指骨的硬度。
“请进。”陈振业侧身。
凌皓跨过门槛，走进了陈家村的深处。
红门内的天井狭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墙角一口大水缸，水面浮着几片枯叶，边缘结着蛛网。
正堂的门敞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供桌的轮廓和墙上挂着的几幅褪色先祖画像。
陈明军引凌皓进入西厢房。
房间收拾得整洁，一张老式书桌，两把木椅，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旧书。
窗户开着，但外头是另一堵高墙，只投下一片阴影。
“条件简陋，凌组长多包涵。”
陈明军拉过椅子，示意凌皓坐下，自己走到桌边倒茶。
紫砂壶，茶杯是白瓷的，边缘有细微的豁口。
茶水呈暗红色，散发一股陈年普洱的霉味。
凌皓没碰茶杯。
他打量房间，目光落在博古架第三层的一个黑陶罐上。
罐子不大，巴掌大小，罐口封着红布，用麻绳扎紧。
罐身没有任何纹饰，但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那是家父生前收的腌菜罐，老物件了。”
陈明军注意到他的视线，语气自然
“凌组长对民俗器物有兴趣？”
“随便看看。”
凌皓收回目光，“陈先生，我需要了解案件的全部细节，包括族内所有异常情况。”
陈振业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但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颜色发白，像是旧伤。
“该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全部上报了。凌组长还需要什么？”
“我要见所有死者家属。”
“这……”
陈明军推了推眼镜，“三房现在只剩下陈建明的妻女，阿秀受了刺激，精神不太稳定。
大房这边，其他几位，家属情绪激动，我怕他们说出不理智的话，影响凌组长的判断。”
“这是我的工作。”凌皓语气平稳，“我需要听他们亲口说。”
陈明军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安排。不过今天可能不行，有些人在外地，赶回来需要时间。”
“明天。”
“明天下午吧。”
陈明军起身，“凌组长一路辛苦，先休息。住处安排在祠堂东厢，已经打扫过了。晚饭我让人送过去。”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
“对了，凌组长，村里有些老人思想保守，说话可能不太中听。您是省里来的专家，还请您多担待。”
凌皓听出话里的意思。他站起来：“带我去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