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东厢是一排三间房,凌皓住最靠里那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房间比陈明军家的西厢更旧,木床,粗布蚊帐,一张方桌,两把凳子。
墙壁刷的白灰已经发黄,墙角有渗水的痕迹,晕开一片片暗色斑块。
窗户是木格窗,糊的纸破了几处,风一吹就“噗噗”作响。
陈明军送到门口就离开了,说晚些让人送饭。
凌皓关上门,放下行李,先检查房间。
床铺是新的,粗布床单洗得发硬,有股阳光晒过的干爽味。
他掀开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又检查床底,只有一层积灰。
桌子的抽屉是空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空瓷瓶。
窗户对着祠堂的天井。
凌皓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
天井里铺着青石板,正中一口古井,井口用石板盖着。
井沿长满青苔,石板上刻的字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道光”两个字。
井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深蓝色布衣的老头,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井盖。
凌皓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推开窗。
木窗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天井里的老头缓缓转过身。
他大概七十多岁,脸干瘦,颧骨凸出,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浑浊。
他看着凌皓,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老人家。”凌皓开口。
老头突然抬起手,指着井,手指颤抖。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气声
“不……不能开……”
“什么不能开?”
“井……井里有东西……”
老头的眼睛瞪大,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白翳
“开了……就出来了……”
“什么东西?”
老头不回答,只是重复:“不能开……不能开……”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匆匆跑进天井,拉住老头的胳膊
“三叔公,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回去吃药了。”
老头被她拉着走,还回头看了凌皓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深切的恐惧。
妇女对凌皓歉意地点头
“不好意思啊领导,三叔公脑子不清楚了,老说胡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两人消失在祠堂后门。
凌皓关窗,回到桌边坐下。他从行李里取出平板,连接手机热点,下载了陈家村的详细地图和现场勘查数据。
六座被掘坟墓的坐标已经导入,在三维地图上形成六个红点。
他放大祖坟山区域,手动标记出那个卫星图上的圆形空地——第七个点。
然后连线。
六个红点与第七个虚点相连,屏幕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图形
倒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勺柄指向南方,勺口朝上,与正常的北斗正好相反。
凌皓盯着图形。
阵法需要七个点才能完整,现在只找到六个坟墓。
第七个点如果是那块空地,那下面埋着什么?
或者,第七个点不是埋着东西,而是……要放进去什么东西?
敲门声响起。
凌皓关掉平板:“进。”
门推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里是一大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少年瘦高,眼神躲闪,把托盘放在桌上就要走。
“等等。”
凌皓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海。”少年声音很低。
“多大了?”
“十六。”
“在读书?”
“嗯,县里读高中,放假回来帮忙。”
陈小海快速看了凌皓一眼,又低下头
“凌警官,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凌皓看着他。
少年脸上有属于这个年纪的稚气,但眉头紧锁,眼底有不安
“你认识陈建明吗?”
陈小海的身体僵了一下:“认识……建明叔对我很好,以前常给我糖吃。”
“他死前那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少年嘴唇抿紧,手指绞着衣角。
他回头看门口,又转回来,压低声音
“建明叔死前三天,来找过我爷爷。他们在里屋说话,我偷听到一点。”
“听到什么?”
“建明叔说……他在祖坟山看到明军叔和几个人,晚上在那里埋东西。他问埋的什么,明军叔说不用他管,还警告他别多事。”
陈小海的声音更低了
“建明叔很害怕,说他看到那些人从袋子里拿出……拿出骨头,人的骨头。”
凌皓眼神一凝:“什么样的骨头?”
“他说很小,一块一块的,颜色发黑。那些人把骨头埋进一个坑里,盖上土,还在上面撒了什么粉,红色的粉。”
“后来呢?”
“后来建明叔就走了。第二天他就……”
陈小海眼圈红了
“凌警官,您一定要查出真相。建明叔是好人,他不该这么死。”
凌皓点头:“你还知道什么?”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黑色的碎骨片,拇指指甲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刻痕。
“这是我在祖坟山捡到的,就在那块空地上。”
陈小海说,“我本来想交给警察,但……但我爸说别惹事,让我扔了。我没扔。”
凌皓拿起骨片。入手冰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
刻痕很浅,像是某种符文,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
“你做得很对。”
凌皓把骨片收好,“这件事别告诉其他人,包括你家人。”
陈小海用力点头,端起空托盘
“凌警官,您小心些。村里……村里最近不太对劲。”
他匆匆离开,带上了门。
凌皓看着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他掰开馒头,里面是正常的白色。
粥是白米熬的,咸菜是普通的萝卜干。
他吃了几口,味道正常。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陈振业在掩盖什么。
元老会抵触调查。
三叔公说井里有东西。陈小海看见有人埋骨头。
而六个人已经死了。
天色渐暗。
凌皓打开灯,老式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天井。
井盖还在原地。
但井盖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黏稠的,正从石板和井沿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凌皓推开窗,翻出窗户,跳到天井里。
青石板湿漉漉的,有积水。
他走到井边,蹲下查看。
不是血。
是一种暗红色的粘液,量很少,在石板上积了硬币大小的一滩。
粘液散发出一股甜腥味,和陈永福死时流出的黑色液体气味相似,但淡得多。
凌皓用证物袋取了样本,封好。
他伸手去推井盖,石板沉重,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石板挪开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浓烈的腐败气味。
那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凌皓感到一阵眩晕。
他立刻盖上石板。
后退两步,稳住呼吸。
井里有东西。
活的东西,或者死而不僵的东西。
他抬头看祠堂正堂。
大门依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供桌上的长明灯亮着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祖先画像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画像上的人,眼睛似乎都在看着他。
凌皓回到房间,锁好门窗。他取出八卦镜,挂在门后。
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型红外摄像头,安装在窗户上方,对准天井和井口。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打开平板,调出陈家村的宗谱电子版。
老陈发来的文件很全,从明朝迁居潮汕的第一代始祖,到现代新出生的婴儿,全部录入。
凌皓重点查看六名死者所在的支系。
大房:陈永福一脉,三代单传,到陈振业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嫁到外地。
陈永福死后,大房成年男丁为零。
二房:陈明军所属支系。原本人丁一般,但近五年突然兴旺——生了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年轻一辈里还有三个怀孕的媳妇。
二房现在占了全村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三房:陈建明一脉。原本男丁兴旺,但近十年,成年男性陆续死于意外或疾病。
陈建明是最后一个,他死后,三房只剩下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按照宗族规矩,女儿不算嗣,三房等于绝户。
凌皓标记出所有近五年内出生或怀孕的家庭,发现一个规律
这些家庭全部属于二房,且他们的祖坟都没有被掘。
而被掘的六座坟,全部属于大房和三房。
这不是随机选择。
是有针对性的灭绝。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在天井里徘徊。
凌皓关掉平板,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
天井里没有人。
但青石板上,多了一串湿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