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拉链声,抽屉的开合声,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做这些时,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
凌皓走出房间,穿过天井,来到祠堂大门外。
傍晚的村子比白天热闹些,有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石凳上闲聊,看见他出来,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他朝村中心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门口挂着盏昏黄的灯泡,已经亮了。
店主正坐在柜台后看电视,黑白屏幕上播着地方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暮色里飘荡。
“老板,有泡面吗?”凌皓走进去。
店主抬头,认出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有。红烧牛肉,老坛酸菜,要哪种?”
“红烧牛肉吧。再来瓶水。”
店主从货架上拿下泡面和水,放在柜台上。
凌皓付钱,接过,没马上走,而是靠在柜台边,拆开泡面包装。
“老板,村里有车去镇上吗?”他问,语气随意。
“车?”
店主一愣,“领导要出门?”
“不是出门,是回去。”凌皓撕开调料包,把粉包倒进面饼,“调查差不多了,有些情况得回省厅汇报。明天一早走。”
店主的手抖了一下,正在找零的钱掉在柜台上。“明、明天就走?”
“嗯。这边线索断了,耗着也没意义。”
凌皓把泡面盒盖好,拿起热水瓶冲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等有了新方向再来。”
店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迅速低头捡钱。
“那……那领导一路顺风。”
凌皓端着泡面走出小卖部。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拐进巷子。
回祠堂的路上,他遇见了陈小海。
少年正蹲在自家门口剥豆子,竹筐放在脚边,手指灵巧地掐掉豆荚两头的筋。
看见凌皓,他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绿色的汁液。
“凌警官。”
“小海。”凌皓停下,“剥豆子呢?”
“嗯,晚上煮豆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陈小海看了看他手里的泡面,“您就吃这个?”
“方便。”
凌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明显的疲惫
“对了,明天帮我个忙。早上七点,帮我叫辆车,我要去镇上坐班车回省城。”
陈小海愣住了。“您……您要走了?”
“暂时回去。”
凌皓说,“这边的情况,我得当面跟领导汇报。可能过段时间再来,也可能……不来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陈小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好,我明天早上叫我爸的三轮车送您。”
“谢了。”
凌皓端着泡面回到祠堂。他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那口井。
暮色渐浓,井盖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中模糊,只有井沿的粘液还泛着暗红的光。
吃完,他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回到东厢房。
他没有开灯,而是坐在床边,开始等待。
等待消息传开。
等待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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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凌皓听见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
天井里没有人。
但祠堂大门外,有影子晃动。两个,也许是三个,停在门外,低声交谈。
声音太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
凌皓看了眼时间。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器,还有一支强光手电。
录音器是特调组的装备,续航七十二小时,灵敏度极高,十米内的耳语都能清晰收录。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祠堂里一片漆黑,只有正堂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一点火光,黄豆大小,勉强照亮牌位的一角。
空气中飘着香灰和陈年木头的气味,底下还混着一丝甜腥——来自井的方向。
凌皓贴着墙走,脚步无声。他来到正堂后墙,那里有一架竹梯,通往阁楼。
阁楼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积满灰尘,但位置绝佳
正下方就是正堂,而且阁楼地板有几处缝隙,能看清下面的一切。
他爬上竹梯。
梯子老旧,每踩一级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放慢动作,一级一级,花了三分钟才爬到顶。
阁楼里果然堆满杂物:破旧的桌椅,褪色的布幡,几个积灰的陶罐。
空气闷热,灰尘味浓得呛人。
凌皓捂住口鼻,找到一处缝隙较大的地板位置,趴下,把录音器从缝隙塞下去,调整角度,对准正堂中央。
然后他退到阁楼最深的角落,那里有一堆旧麻袋,正好能藏身。
他蜷缩进去,调整呼吸,让自己融入黑暗。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阁楼里热,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灰尘粘在皮肤上,痒,但不能挠。
凌皓闭上眼睛,用部队里学的法子调整呼吸——浅吸,深呼,把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下。
外面传来虫鸣,很稀疏,断断续续。风吹过祠堂的屋檐,瓦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十一点半。
祠堂大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来,两个,一轻一重。
凌皓睁开眼,透过麻袋的缝隙看向地板缝隙。
正堂里,两个人影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瘦高,是陈国强。后面的中等身材,是陈明军。
两人手里都拿着手电,但没打开,借着长明灯那点微弱的光走到供桌前。
陈国强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祠堂里,透过地板缝隙清晰地传上来:
“他真要走了?”
“小卖部老陈说的,他亲口说的,明天一早的车。”
陈明军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而且下午就在收拾行李,我让阿秀去看了,箱子都装好了。”
“会不会是诈?”
“诈什么?”
陈明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
“他一个人,没证据,没支援,在这耗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换成你,你不走?”
陈国强沉默了几秒:“可我总觉得……他那种人,不像会轻易放弃的。”
“哪种人?警察?”陈明军语气里带着不屑
“警察也是人,也要看业绩。在一个死胡同案子上耗着,对他没好处。
回省城汇报,把案子定性为‘家族内部矛盾引发的连环意外’,是最聪明的做法。”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我打听过了,凌皓在省厅是出了名的‘讲证据’。
没有证据,他什么也做不了。而我们……没留下任何证据。”
陈国强似乎被说服了,叹了口气:“那……地师那边怎么说?”
提到“地师”,陈明军的语气严肃起来:“下午通过电话了。那边说,再拖三天,‘乙字号’就能完全启动。
到时候七个节点全部激活,大阵成型,就谁也挡不住了。”
“三天……”陈国强喃喃,“可凌皓明天才走,万一他回去后派人再来……”
“没有万一。”
陈明军打断他,“‘乙字号’一启动,祖坟山的阴煞之气就会全面爆发。
到时候别说警察,神仙来了也没用。那些东西……会自己把剩下的活干完。”
他说“那些东西”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阁楼上,凌皓屏住呼吸。
乙字号。七个节点。大阵成型。
每一个词都和他从笔记里拼凑出的信息吻合。
陈国强又问:“那凌皓这边……就这么放他走?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陈明军反问
“知道祖坟被挖?知道死了六个人?这些所有人都知道。他知道井里有东西吗?知道阵法怎么布吗?知道地师吗?
不知道。他顶多觉得事情邪门,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停了停,语气放缓
“让他走。他走了,我们才好办事。省厅那边有吴国栋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会通知我们。
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节外生枝,稳稳当当地把最后三天熬过去。”
陈国强没说话,但凌皓从缝隙里看见,他点了点头。
正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明军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