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正堂里安静了几秒。发布页LtXsfB点￠○㎡


    然后陈明军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走到一边接听。


    凌皓只能听见他这边的声音。


    “嗯……是我……对，在祠堂……什么？”陈明军的声音突然收紧


    “现在？可是凌皓还没走……我明白，但万一他察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明军的呼吸明显加重。


    “非要今晚吗？不能再等一天？……好，我知道了……用什么？‘那个’？会不会太……我明白了。按您说的办。”


    他挂断电话，走回供桌前。


    手电光打开，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慌乱。


    “地师的电话。”他对陈国强说，声音干涩


    “说……‘钥匙’的波动突然加强了，可能和凌皓身上的什么东西起了反应。不能再等，必须今晚就启动‘那个’，把他处理掉。”


    陈国强的声音发抖：“今晚？在祠堂？万一弄出动静……”


    “地师说，用‘那个’不会留下痕迹。看起来就像……突发急病。”陈明军握紧手机


    “而且必须在祠堂做。这里是阵眼，‘那个’在这里力量最强。”


    “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回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来处理。”陈明军深吸一口气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都不要过来。天亮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陈国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正堂。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了又关。


    正堂里只剩下陈明军一个人。


    他站在供桌前，手电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盯着那些祖先牌位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距离太远，阁楼上的凌皓看不清是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只看见陈明军把那东西放在供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开始结印


    动作很生疏，但步骤完整，每一个手势都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凌皓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现在，立刻，趁陈明军施术的时候，从阁楼另一侧的小窗翻出去。


    但他没动。


    他还需要最后一点信息——关于“那个”到底是什么，关于陈明军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正堂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感觉上的冷，是实实在在的温度下降。


    凌皓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阁楼地板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灰尘在空气中凝固，不再飘浮。


    陈明军的结印动作越来越快，嘴里开始念诵什么。


    不是普通话，不是潮汕话，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音节古怪，语调起伏，每一个音都像用指甲刮擦骨头。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发地、疯狂地摇曳。火苗的颜色从橙黄转为青绿，又从青绿转为惨白。


    白光映在牌位上，那些鎏金的字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


    陈明军的念诵声突然拔高，变成一个尖锐的长音。


    同时，他双手向上一推——


    供桌上，他放下的那件东西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无声的碎裂。


    凌皓看见一片黑雾从那东西里涌出来，迅速扩散，瞬间充满了整个正堂。


    黑雾浓得化不开，连手电光都穿不透。


    陈明军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中。


    但凌皓能听见他的声音——不是念诵，是喘息，粗重，急促，带着恐惧和……兴奋。


    黑雾开始旋转。


    以供桌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带动正堂里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香炉里的香灰被卷起来，混进黑雾，让雾色变得更加浑浊。


    凌皓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现在。


    他缓缓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阁楼地板老旧，在他挪动身体时，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


    很轻。


    但在死寂中，足够了。


    正堂里，陈明军的喘息声突然停了。


    黑雾的旋转也停了。


    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凌皓听见陈明军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耳朵：


    “谁在上面？”


    凌皓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痛，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正堂里，黑雾开始向阁楼的方向涌动。


    它们顺着地板缝隙钻上来，丝丝缕缕，像有生命一样，在阁楼地面上蔓延。


    雾触及的地方，灰尘凝结成黑色的颗粒，木板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凌皓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慢慢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稍微定了定神。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正堂传来。


    不是木板断裂，不是玻璃破碎，是更清脆的、更密集的声响——像很多块木头同时折断。


    凌皓透过地板缝隙往下看。


    供桌上，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在倾倒。


    从最上层的始祖陈开山开始，到最下面的近代先人，所有的牌位，在同一时间，朝着同一个方向——祠堂大门的方向——缓缓倾斜。


    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然后，坠落。


    “哗啦——！！！”


    几十个牌位同时砸在供桌上，又弹起来，滚落在地。


    木质断裂声，漆皮剥落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最重的始祖牌位砸在地面青砖上，当场裂成两半，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液体。


    香炉炸了。


    不是被碰倒的，是从内部炸开。


    陶土烧制的炉身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打在墙壁上、柱子上、牌位上。


    炉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瞬间喷发出来，像一场灰色的雪，弥漫了整个正堂。


    香灰浓密，遮住了一切。


    凌皓看不见陈明军，看不见黑雾，只能看见一片翻滚的灰白。


    但能听见声音。


    从香灰深处，传来另一种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哭泣，哀嚎，诅咒，怒吼。男女老少，不同声线，不同语调


    但都充满同一种情绪：怨恨。


    纯粹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怨恨。


    香灰开始沉降。


    速度很慢，像慢镜头。


    灰白色的颗粒在空中旋转，下落，露出正堂中央的景象。


    供桌前，站着几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它们的脚离地三寸，身体半透明，轮廓模糊，边缘不断扭曲、摇曳，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看远处的景物。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


    只有人形的轮廓，和面部两个黑洞——眼睛的位置。


    黑洞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在跳动。


    五个，六个，也许是七个。


    它们围成一圈，面朝外，把供桌围在中间。


    而它们“看”的方向，是阁楼。


    所有暗红色的光点，都对准了凌皓藏身的位置。


    时间凝固了。


    阁楼上，凌皓握紧枪柄，手指扣在扳机上。


    正堂里，那些模糊的黑色人影开始移动。不是走，是飘，缓缓地，朝着竹梯的方向。


    第一只脚，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竹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皓缓缓举起枪，枪口对准楼梯口。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很重。


    第二级。


    第三级。


    香灰还在飘落，在昏暗中画出无数道灰白的轨迹。


    而轨迹的尽头，那些东西，正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