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演出,你在场吗?”凌皓问。发布页LtXsfB点¢○㎡
“在……我在后台帮忙。”卢小月低着头,手指绞着布袋子的带子。
“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没、没有……”
“你爷爷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爷爷他……他一直那样。”
对话进行得和卢松年那边一样艰难。
卢小月每个回答都犹豫,都迟疑,眼神始终不敢和他们对视。
她的手指绞得越来越紧,指节发白。
林有道忽然开口:“那套《哪吒闹海》的皮影,平时是谁保管?”
卢小月的身子颤了一下。
“是……是爷爷。”她的声音更小了。
“你碰过吗?”
“没有!”
卢小月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恐
“爷爷不让碰!说那套皮影……邪性。”
“邪性?”
凌皓抓住这个词,“怎么个邪性法?”
卢小月的嘴唇在抖。
她看看凌皓,又看看林有道,最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能说。爷爷会……”
“会怎样?”
“会生气。”
卢小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求你们了,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碎花衬衫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像只受惊的蝴蝶。
三人看着她跑进巷子,消失在拐角。
“她在怕什么?”小王问。
“怕她爷爷,”林有道说,“也怕别的。”
他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的阴影很浓,浓得像墨。
风吹过,阴影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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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特调组办公室。
凌皓在写报告。
左手打字不方便,他只能用右手一个键一个键地敲,速度很慢。
敲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卢松年,七十岁,独眼,左手缺三指。态度抵触,否认与案件有关,但言语间暗示死者‘该死’。发布页Ltxsdz…℃〇M
其孙女卢小月,二十岁,神情紧张,回避关键问题……”
他删掉这行,重新写。
林有道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但没睡。他的右手按在右眼上,指尖冰凉。
眼睛还在痛,痛感从眼底深处一阵阵涌上来,像潮水。
潮水里夹杂着些别的东西——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声音,很混乱,看不清也听不清。
但有个画面很清晰。
那双空洞的眼睛。
龙王皮影的眼睛。
他看着那眼睛,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细微,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缓缓翻涌。
他睁开眼。
办公室的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他盯着看了几秒,坐起来,从布包里拿出爷爷的笔记。
笔记翻到关于“戏引”的那部分。
文字很晦涩,半文半白,夹杂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戏者,虚也。然虚能引实,幻能通真。以血浸皮,以念刻符,以戏为媒,可通幽冥……”
他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以血浸皮。
他想起了龙王皮影的触感——那种古老柔韧的皮质,皮面下密密麻麻的刻痕。
还有那股隐隐的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渗进了皮子深处,经年不散。
如果真是用血浸过的皮……
那是什么血?
人的血?
他合上笔记,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有些东西,藏在正常底下,正慢慢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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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老剧场外夜市开摊了。
夜市不大,就一条百来米长的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
油烟味、香料味、食物的焦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属于人间的气味。
林有道蹲在一个烧烤摊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光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炭火很旺,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红痕。
“十串羊肉,五串腰子,多放辣。”林有道说。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抓起一把肉串放在烤架上。
肉串一挨到铁网,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油脂滴下去,溅起更大的火苗。
林有道摸出烟,点了一根。
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看着夜市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情侣牵着手,有学生成群结队,有下班的白领匆匆路过……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昨晚发生在几十米外的死亡一无所知。
或者说,不在乎。
“您的串儿好了!”
摊主把烤好的肉串装进塑料袋,递过来。
林有道接过,付了钱。
刚转身要走,听见摊主和旁边一个熟客闲聊:
“老刘,昨晚那事儿听说了没?老剧场死人了。”
“听说了,啧啧,邪门啊。看个皮影戏都能看出人命。”
“可不嘛。不过话说回来,卢家班那《哪吒闹海》,本来就邪门。”
林有道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假装在整理塑料袋,耳朵竖起来。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熟客问。
摊主压低声音
“我小时候听我爷说,卢家班祖上不是普通戏班。他们那皮影戏,能‘请神’。”
“请神?”
“对。演谁,就能把谁‘请’下来。演关公,关公附体;演钟馗,钟馗显灵。演到《哪吒闹海》……”
摊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演到抽龙筋那段,能真把‘龙王’的劫给应了。谁在台下看,谁就得应劫。”
熟客笑了:“老李,你这说得也太玄了。”
“玄?”
摊主也笑了,但笑声有点干
“我爷亲眼见过。民国那会儿,卢家班演《哪吒闹海》,台下坐了个地主,平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演到抽龙筋,那地主当场就抽过去了,送到家就断了气。
死的时候,脖子上有一圈青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真的假的?”
“我爷亲口说的,能有假?”
摊主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后来卢家班就不怎么演这出戏了。
听说祖上有规矩,这戏不能随便演,演了就得见血。”
对话到这里停了。
熟客又点了些吃的,摊主忙着烤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有道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肉串还热着,香味飘出来,混着夜市的各种气味。
但他忽然没了胃口。
他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停车场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雨后的潮湿。
路灯的光很黄,黄得发旧,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剧场的方向。
剧场隐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晃动,一片片,一层层,像无数只摇摆的手。
他想起摊主的话。
“演谁,就能把谁‘请’下来。”
“演到抽龙筋,能真把‘龙王’的劫给应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昨晚死的陈总,就是应了“龙王”的劫。
可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开化工厂,污染了水?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有道摸出手机,给凌皓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三个死者的生辰八字。还有,查查他们和‘水’有什么关系,不只是污染,看看有没有别的。”
发完,他收起手机,走进停车场。
车子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先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缓缓上升,撞上车顶,又散开。
他看着烟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