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城东区,一片名叫“翠湖湿地”的开发项目工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说是湿地,现在只剩下一片泥泞的洼地。
推土机、挖掘机在泥地里轰鸣,履带碾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沟。
沟里渗出黑褐色的水,水面上漂着油花,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工地边缘围了一圈蓝色铁皮挡板,挡板上喷着红色的字
“龙宫半岛,未来之城”。
凌皓的车停在工地对面。
他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着工地里忙碌的景象。
小王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
“郑东海,‘江盛集团’董事长,四十八岁。
这个‘龙宫半岛’项目是他今年主推的,计划填掉这片湿地,建一个集住宅、商业、游乐园于一体的综合体。”
小王一边翻资料一边说
“环保部门批了三次都没过,但他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硬是拿到许可证。
上个月动工,附近的居民抗议了好几次,没用。”
凌皓的视线落在工地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湿地核心区,现在已经被填平了一大半。
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像被水浸泡了很多年。
几台抽水机在不停工作,把地底渗出的黑水抽出来,排进旁边的一条小河里。
小河的水,最终会汇入螭龙江。
“他填湿地,破坏河道,改变水流。”
凌皓说
“按之前的规律,他应该是下一个目标。”
“戏班那边呢?”小王问。
“卢小月说,她爷爷最近一直在研究地图,嘴里念叨‘龙宫’、‘归位’什么的。我怀疑,下一场演出,就会在附近。”
凌皓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今天是农历初七,再过三天是初十——水日。
按《镇邪影戏谱》的记载,“罚恶戏”需择水日水时演出。
初十,晚上八点,是亥时,也是水时。
完美的时间。
“联系文化部门,”凌皓说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皮影戏演出的申请,地点在湿地附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王立刻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有。后天晚上,在湿地旁边的‘江畔文化广场’,有一场公益演出,主办方是‘江盛集团’,演出团体……卢家班。”
果然。
凌皓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车窗外,工地里挖掘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但那声音像粘在耳朵里,久久不散。
回到市局,特调组办公室的气氛凝重。
凌皓把情况简单说了,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小王,你带一队人,提前去文化广场布控。监控、监听设备全部到位,尤其是舞台和观众席。
小林,你跟我去现场,盯着卢松年。”
林有道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他在看那本《镇邪影戏谱》,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在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那行字写的是:“演至‘斩将’段落,需心念从犯之貌。斩一将,除一恶,步步为营,不可逾越。”
斩将。
虾兵蟹将。
他抬起头,看向凌皓:
“我们可能想错了。”
“什么?”
“皮影杀人,不是只杀‘龙王’对应的主犯。”
林有道把书推过去
“它是在完整重现‘镇压螭龙’的仪式。仪式里,哪吒不仅要抽龙筋,还要先斩掉龙王的‘帮凶’——虾兵蟹将。对应到现实……”
他没说完,但凌皓明白了。
“它先清理‘从犯’,最后才对付‘主犯’。”
“对。”
林有道点头
“郑东海填湿地、改河道,是直接破坏水脉的‘主犯’。但在这之前,那些污染工厂的老板,是‘帮凶’。
皮影先杀他们,是在为最后的‘抽龙筋’做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这意味着,死亡不会停止,直到仪式完成。郑东海可能不是下一个,而是……最后一个。”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墙上的挂钟嘀嗒走着,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皓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不管谁是下一个,都得拦住。后天的演出,不能让皮影再杀人。”
林有道没接话。
他的右眼又开始痛了,不是剧痛,是那种深层的、钝钝的痛,从眼底渗出来,蔓延到整个眼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黑玉。
玉的暖意渗进来,稍微缓解了疼痛。
但缓解不了心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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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初十,晚上七点半。
江畔文化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
广场临江而建,地面铺着大理石,中央有个圆形舞台,舞台后面就是螭龙江。
江面很宽,水是黑的,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卢家班的车停在舞台后面。
卢松年先下车,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装的是皮影箱。
卢小月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几个工人帮忙卸车,把音响、灯光设备搬上舞台。
卢松年没管这些,他走到舞台边缘,面对着江面,站着不动。
江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他的独眼盯着江面,眼神空洞,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时辰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远处的监控车里,凌皓和林有道盯着屏幕。
屏幕分割成十几个画面,覆盖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舞台、观众席、后台、停车场……所有地方都在监控之下。
“他站那儿多久了?”凌皓问。
“十分钟。”
小王盯着另一个屏幕
“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林有道没看屏幕,他在看手里的罗盘——不是普通的罗盘,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铜制的,盘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此刻,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抖,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旋转,转得几乎看不清。
“磁场混乱。”林有道说
“这附近的地脉……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车窗外。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罗盘的指针不会骗人——有什么东西,正在扰乱这里的自然磁场。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八点整,演出开始。
锣鼓敲响,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幕布拉起,灯光打在幕布上,映出皮影的轮廓。
还是《哪吒闹海》。
前半段和之前一样,哪吒出世,闹海,斗法。
皮影在幕布上舞动,艺人的唱腔高亢激昂。
台下观众看得投入,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凌皓盯着屏幕,手按在耳麦上:
“各单位注意,盯紧观众席。尤其是前排,穿西装的那几个。”
前排确实坐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都是“江盛集团”的高管。
郑东海本人没来——凌皓提前“请”他去市局“协助调查”,现在人还在审讯室里喝茶。
但皮影的目标,真的是郑东海吗?
演出进行到“水淹陈塘关”。
幕布上,龙王施展法术,江水翻涌,淹没了城池。
皮影的动作幅度很大,大到有些不自然。
操控龙王的艺人手在抖——不是卢松年,是另一个年轻艺人,卢松年只负责指导,没亲自上手。
年轻艺人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紧紧攥着签子,指节发白。
他的眼神有点飘忽,时不时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
凌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观众席中间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穿休闲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看得入神。
“那是谁?”凌皓问。
小王立刻调取资料:“孙建明,四十五岁,建筑公司老板,‘龙宫半岛’项目的分包商之一。他的公司负责土方工程,就是填湿地那块。”
不是郑东海。
是“帮凶”。
凌皓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按下耳麦:
“目标确认,孙建明。准备介入。”
但来不及了。
演出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