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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中间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酒壶是陶的,粗粝的表面泛着油光。
年轻爷爷给卢松年倒酒,酒液浑浊,泛着黄,倒进杯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卢老哥,”
年轻爷爷开口,声音清朗,和现在记忆里那种沙哑苍老完全不同
“你真要走?”
卢松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他呛得咳嗽,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不走不行了。”
他的声音嘶哑,比现在还哑
“皮影……已经生灵了。我再守下去,不是它控制我,就是我毁了它。
但毁了它,地墟的裂缝怎么办?没人守了。”
年轻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也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地墟的封印,不只是皮影。”他说
“我查过一些古籍,当年方士用了七种方式,镇住了七处裂缝。皮影只是其中一处,还有别的。”
“我知道。”
卢松年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本蓝布包着的手抄本,还有几片骨片。
他把东西推到年轻爷爷面前。
“这套《镇邪影戏谱》,还有‘定魂骨’,留给你。”
年轻爷爷愣住了:“这……这是卢家祖传的东西,我不能收。”
“不是白收。”卢松年摇头
“我卢家守不住了,皮影已成精魅。将来若它们为祸……林兄弟,你帮我想个法子。
既保住它们的灵性,又不伤无辜的法子。”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儿子……我儿子已经开始怕那些皮影了。他说晚上听见皮影在箱子里哭,在笑。
我怕再过几年,他会像我一样,被皮影缠上,一辈子脱不了身。
所以……我得走了。带他离开湘西,走得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年轻爷爷看着桌上的东西,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好,我收下。但卢老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控制不住皮影了……别硬撑。来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卢松年笑了,笑容苦涩。
“林兄弟,你是个好人。但有些事……不是人好人坏能解决的。地墟的裂缝在扩大,我能感觉到。
皮影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它在‘饿’,需要‘养料’。那些污染水脉的人,就是它的‘养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的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我这一走,可能就不回来了。但皮影……皮影会等我。
等我回来,或者等我儿子回来,或者等我孙女回来。
卢家的血脉不断,它就不会放过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爷爷:
“所以林兄弟,这套东西你拿着。万一……万一将来真出事了,你或许能用上。
但你记住,定魂骨不是杀器,是‘引子’。它能安抚皮影的意念,但只能暂时安抚。
真正解决的法子,不在骨片里,在……”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哪儿?”年轻爷爷问。
卢松年走回桌边,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影。
画。
写完,他看着年轻爷爷,独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地墟之秘,在‘影’与‘画’之间。”
话音落下,画面开始模糊。
星芒闪烁,轮廓扭曲,房间、桌子、酒杯、人……
一切都开始消散,融化在黑暗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黑暗中回荡,声音越来越远:
“记住……影为钥,画为门……”
林有道猛地睁开眼睛。
办公室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右眼的剧痛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剧烈。
他捂住眼睛,踉跄一步,撞在窗框上。
“怎么了?”凌皓冲过来扶住他。
林有道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看见……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在玉里。爷爷……爷爷留给我的信息。”
他把看到的画面简单说了。
凌皓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卢小月细微的呼吸声。
“定魂骨……”
卢小月忽然开口,“就是你们在仓库看到的那几片骨头?”
“嗯。”
林有道从怀里掏出骨片。
骨片在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上面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
“我爷爷说,定魂骨能安抚皮影的意念。”他看着骨片
“但只能暂时安抚。真正解决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向凌皓:
“在‘影’与‘画’之间。”
凌皓的眉头皱紧了。
影与画。
皮影是影,那画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查过的资料,想起那些死者的企业,想起螭龙江,想起“龙宫半岛”。
也想起了潮汕祠堂那口井,井底的裂缝,还有裂缝里那股阴冷的气息。
地墟的裂缝。
七处封印。
皮影是其中一把“钥匙”。
那画……会不会是另一把?
“我得回趟家。”林有道忽然说。
“现在?”
“嗯。”林有道把骨片收好,拿起布包,“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些,还有不少笔记、古籍。我得回去翻翻,看看有没有关于‘画’的记载。”
凌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我送你。”
“不用。”林有道摇头
“你留在这儿,看着卢小月。还有……查查郑东海。他是下一个目标,皮影一定会去找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卢小月叫住他:
“林……林先生。”
林有道停住脚步,回头。
“我爷爷……”卢小月的声音在颤抖,“他……他会死吗?”
林有道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不让他死。”
说完,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凌皓和卢小月。
凌皓重新坐回沙发边,检查她的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指甲划过留下的印子。
银光消失了,玉的效果似乎也耗尽了。
“睡会儿吧。”凌皓说,“天亮了还有事。”
卢小月点点头,躺下去,闭上眼睛。但她的眼皮在抖,显然没睡着。
凌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脸上。他调出郑东海的资料,开始仔细看。
资料很全,从发家史到现在的产业布局,再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应俱全。
他看着看着,忽然停住了。
资料里提到,郑东海有个特殊的爱好——收藏古画。
不是普通的古画,是那种有“灵异传说”的古画。
他的私人收藏室里,据说有几幅从黑市上买来的古画,每一幅都有故事。
其中一幅,叫《螭龙潜渊图》。
传闻是明朝某个方士所绘,画的是螭龙潜伏在深渊里的场景。
画完成那天,方士暴毙,画被后人收藏,但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最后画不知所踪。
直到三年前,出现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
买主匿名,但凌皓查到了——就是郑东海。
他花了两百万,买下了那幅画。
凌皓盯着屏幕上的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螭龙。
画。
影与画之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模糊,抓不住。
窗外,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