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壁龛底部积了厚厚一层灰,灰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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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不大,三十六七码,女鞋。
小王蹲下,用相机拍照。
起身时,手电光扫过壁龛内侧,看见木板上刻着字。
他凑近看,是两行小楷,刻痕很深,边缘已经发黑:
画皮易画骨难
囚魂易囚心难
字迹工整,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刻的人手在颤抖。
小王拍下这两行字,继续搜查。
在里间卧室,他找到一个樟木箱子,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些旧衣物和书。
最底下压着一本相册,羊皮封面,边角磨损。
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张黑白全家福。
一对年轻夫妇坐着,身后站着三个孩子。
照片右下角钢笔字:民国二十五年春,摄于老宅庭前。
第二页是单人照。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卷轴。
男人面相清癯,戴圆框眼镜,眼神温和。
照片背面写:父亲周默庵,民国三十七年摄于书房。
周默庵。
周慕青的祖父。
小王继续翻,后面大多是风景照和书画作品的照片。
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剪报,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日期是1967年9月。
标题:彻底清算封建余孽,文物贩子周默庵认罪伏法。
文章很短,措辞激烈。
说周默庵“利用封建迷信文物毒害人民”,“家中藏有大量反动书画”,“拒不交代文物去向”。
最后一句是:“革命群众从其书房暗格搜出桐油木盒一个,内藏符咒妖物,罪证确凿。”
桐油木盒。
小王想起茶馆老人说的故事——那幅吃人的画,就是封在桐油木盒里,埋在老槐树下。
他把剪报小心收进证物袋,走出老宅。
站在院门口,他看向西边。
隔着一道墙,就是老城隍庙的后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院里确实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如盖,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槐树下泥土平整,不像被挖开过。
但小王注意到,树根周围一圈的草长得特别茂盛,深绿色,几乎发黑。
而几步外的草是枯黄的。
他走过去,蹲下察看。
树根处的泥土潮湿,捏一把在手里,能挤出水分。
现在是深秋,天气干燥,这地方的土不该这么湿。
他拔出警用匕首,在树根旁挖了一小捧土。
土里混着细小的木屑,还有一点暗红色的、已经炭化的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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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刑侦支队三楼只有凌皓办公室还亮着灯。
咖啡机咕嘟作响,深褐色液体滴进玻璃壶。
林有道坐在办公桌对面,桌上铺着一张黄纸,他握着小楷笔,笔尖蘸着朱砂,在纸上缓慢移动。
线条从中央开始,向外延伸,弯曲,回旋,连接成复杂的纹样。
那是画轴上的符文,他凭记忆临摹。
每画一笔,右眼就传来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窝深处搅动。
凌皓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放一杯在他手边。
咖啡没加糖,苦味随着热气蒸腾。
“老刘那边又有发现。”凌皓说
“周慕青收到的那些‘顾问费’,汇款方虽然不同,但最终都追溯到同一家离岸公司。
这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三年前还代理过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古代艺术品修复与复制’。”
林有道笔尖顿住:“复制?”
“嗯。这家修复公司在业内很有名,专做高仿,有些仿品连专家都打眼。”
凌皓喝了口咖啡
“但五年前突然注销了,负责人下落不明。”
“公司名字?”
“墨韵斋。”
林有道放下笔。朱砂在黄纸上晕开一小块,像血滴。“墨老。”
“什么?”
“不是那个“墨老”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一个人,叫墨文渊,擅长古书画修复和仿制,尤其精通唐代技法。”
林有道按着右眼
“但他走的不是正路,喜欢研究邪术,用特殊材料入画,做出来的东西……不干净。”
凌皓看向黄纸上的符文。
纹路已经完成大半,整体看起来像个鸟笼
但栏杆扭曲成蛇形,笼门位置是一把锁,锁孔是倒置的五芒星。
“这画轴是阴沉木。”林有道说
“乌木的一种,木材埋在地底几千年,吸饱了阴气和地脉煞气。
本身就是极阴之物,用来做画轴,是嫌画里的阴气不够重。”
他用笔尖点着符文中央
“这里面是中空的,填了东西。玉粉、骨灰,可能还有别的东西。画轴本身就是一个‘锁魂桩’,插在画上,像钉子钉进棺材。”
“所以这幅画,”凌皓说,“本身就是一个监狱?”
“不只是监狱。”
林有道向后靠近椅背,右眼眼罩边缘渗出淡黄色组织液
“唐代原画可能早就破损了,有人——很可能是墨文渊——找到原画的残片,用阴沉木做轴,重新装裱。他用原画的绢,原画的颜料碎片,甚至……”
他顿了顿
“原画里可能本来封印着什么东西。唐代的镇魂图,把亡魂封进去。
墨文渊找到了这幅画,没把亡魂超度,反而加固了封印,把它做成了更精致的囚笼。然后,他在囚笼上开了个小门。”
“小门?”
“让囚犯能偶尔出来放放风,但永远回不去。”林有道声音很低
“出来的代价是,要带‘贡品’回去。活人的生气,魂魄,或者……别的东西。”
凌皓想起监控里那个从画里走出来喝水的仕女。
她出来,喝了水,回去。带回去的是什么?
“赵建国口袋里那片铜锈。”林有道说
“唐代青铜器的锈。画里不该有那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画里关着的东西,生前和青铜器有关。”
林有道看向窗外,夜色浓重
“唐代,女性,含冤横死,死后骨灰被掺入颜料,封进画里。
她生前可能接触过青铜器,或者……死时身边有青铜器陪葬。”
办公室安静下来。
咖啡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凌皓拿起小王下午传回的照片——周家老宅壁龛上的刻字,老槐树下潮湿的泥土,还有那张1967年的剪报。
画皮易画骨难
囚魂易囚心难
“周默庵知道。”凌皓说
“他知道那幅画的真相,可能还试图阻止过。所以文革时被针对,说他用封建迷信文物害人。”
“他烧了画。”
林有道想起茶馆老人的话
“但没烧干净。或者……烧掉的只是表象,真正的东西烧不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灯火在夜色中绵延,远处有霓虹招牌闪烁。
可他知道,有些光永远照不进某些角落。
“周慕青在害怕。”凌皓说
“她转戒指的频率越来越高,今天手指都僵硬了。她肯定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那枚黑玉戒指。”
林有道转身
“是控制物,也是监视器。戴着它,她能感应画里的动静,画里的东西也能感应她。她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可能也来不及了。”
电话响起。
凌皓接听,是医院打来的。
他听了几句,脸色沉下去。
挂断后,他说
“陈淑兰的脑电波活动又减弱了。医生说,如果明天还没有好转迹象,可能要下病危通知。”
第三个是赵建国,情况也在恶化。
第四个会是谁?
林有道右眼的刺痛突然加剧,他捂住眼罩,指缝间渗出新鲜的血。
视野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晕,光晕里,他看见七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黑色的,河岸开满桃花。
她们在招手。
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