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科的老刘把一沓打印纸扔到凌皓桌上
纸页散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名像蚂蚁群
“查清楚了，你那画廊老板的资金流向。发布页Ltxsdz…℃〇M”
凌皓拉过椅子坐下，老刘点了根烟，烟雾在日光灯下升腾。
“周慕青的个人账户，三个月前转出五百万，收款方是‘瑞士苏黎世艺术信托基金’。”
老刘用烟头指着第一页
“这基金注册在苏黎世，表面做艺术品投资，实际控制人是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叫‘星辰控股’。”
“能查到星辰控股的背景吗？”
“开曼那地方，你懂的。”
老刘摊手，“公司注册信息只有个代理律师的地址，连董事名字都没有。
资金从星辰控股转到信托基金，再从信托基金转到周慕青的账户，绕了七八道弯，最后还洗成了‘艺术品收购款’。”
他翻到第二页：“但有意思的是这个。”
手指点在一行交易记录上
“购画前一个月，周慕青收到一笔来自‘上海瀚海拍卖行’的转账，八十万，备注是‘专家咨询费’。”
凌皓皱眉：“咨询费这么高？”
“我问过拍卖行的朋友。”老刘弹了弹烟灰
“周慕青这种级别的专家，单次咨询费市场价两万到五万顶天。八十万？要么她提供了超值的服务，要么这钱另有名目。”
“瀚海拍卖行那边怎么说？”
“配合调查，但一问三不知。经办人说这笔钱是上级指示支付的，具体原因不清楚。”
老刘把烟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
“更怪的是，瀚海拍卖行的实际控股方，也是一家境外公司。我顺着查了查，最后指向同一个地方——开曼群岛。”
凌皓盯着那串数字。
五百万买画，八十万咨询费。
表面看是正常的艺术品交易，但所有的资金源头都指向那个加勒比海上的免税天堂
那里是洗钱和隐匿资产的圣地。发布页Ltxsdz…℃〇M
“还有。”
老刘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周慕青的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三年，她每隔三个月就会收到一笔来自不同海外账户的汇款，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汇款方都是艺术品相关机构，备注都是‘佣金’‘顾问费’之类的。”
“总额多少？”
“粗略算，超过三百万。”老刘说，“一个画廊老板，光顾问费就收这么多，她的‘顾问服务’得有多抢手？”
凌皓把资料收拢。
画有问题，钱有问题，周慕青这个人也有问题。
但证据链还缺关键一环——那幅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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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廊今天闭馆，门口挂着“内部维护”的牌子。
周慕青站在展厅里，看着技术人员在《仕女游春图》周围架设设备。
凌皓出示了搜查令，理由很充分：调查可能危害公共安全的涉案物品。
“周女士，我们需要对画作进行详细检测。”凌皓说
“请配合。”
周慕青脸色不太好，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她左手一直插在旗袍口袋里，指关节处布料有细微的凸起——她在里面攥着什么。
“这幅画是珍贵文物，如果检测造成损伤……”她声音有点干。
“我们有专业的文物顾问。”凌皓看向林有道。
林有道今天没贴纱布，右眼用了个黑色眼罩遮住，看起来像海盗。
他从箱子里取出白手套戴上，动作很慢，每个指节都仔细捋平。
然后拿起一个犀角柄放大镜，黄铜镶边已经磨出包浆。
他走到展柜前，技术人员打开柜门。
画作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股湿气更明显了，混着旧绢布和矿物颜料的淡腥味。
林有道没立刻碰画，而是站在半米外，用放大镜从头到尾扫视。
先从画面开始。
绢布经纬细密，颜色敷染层次分明。
仕女们的脸在放大镜下显得更加细腻
皮肤敷粉的颗粒，眉毛一根根描出的细线，嘴唇朱砂里掺着的金粉反光。
很美，美得不真实。
林有道把放大镜移到画轴部分。
画轴是暗褐色的木质，表面有天然的木纹，看起来像紫檀。
但放大镜下，纹理的走向有极其细微的不连贯。
在轴身中段，木纹的弧度出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断裂，然后以镜像对称的方式延续。
这不是一根完整木材雕出的轴。
是两段木头，从中间剖开，取出芯材，再把外层重新拼接。
手法太高明，接缝处用了同色的胶料填补，又做了做旧处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林有道伸手，指尖悬在画轴上空，慢慢靠近。
在距离表面还有一厘米时，一股针刺般的阴寒感顺着指尖窜上来。
不是低温的冷，是更尖锐的东西，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他手指微微颤抖，继续靠近，直到指腹轻轻触碰到木质表面。
冰冷。
刺骨的冰冷，沿着手指、手腕、手臂向上蔓延，整条胳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指尖沿着轴身滑动，触感光滑，但那种阴寒如影随形。
移到画轴与绢布装裱的接缝处。
这里用了深褐色绫绢包边，针脚细密。
林有道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去。接缝处，绫绢的纤维间隙里，渗出极细微的暗红色粉末。
粉末太细，像灰尘，但颜色不对——不是尘土常见的灰褐色，是暗红，接近干涸的血。
他取出一张白色宣纸片，用镊子尖在接缝处轻轻刮了一下。
少许粉末落在纸片上。
林有道退后两步，把纸片举到光线充足处。
暗红色粉末在白色背景上格外显眼。
他取出一小瓶药水，滴了一滴。
粉末边缘泛起血色的光晕，持续了四五秒才消散。
和赵建国口袋里那片碎屑一样的反应。
“周女士。”凌皓开口
“画轴最近做过修复吗？”
周慕青身体绷紧了一瞬：“没有。这幅画一直保持原状。”
“原状？”
林有道转身看她，“画轴是拼接的，接缝处有不明粉末渗出。你作为画廊主，没发现？”
“我……”
周慕青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我不是修复专家，平时只注意画面部分。”
林有道没再追问。
他让技术人员用紫外线灯照射画轴。
紫光下，轴身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纹路——不是木纹，是某种刻在木头深处的符文，线条扭曲盘绕，形状像锁链，又像缠绕的蛇。
“拍照。”凌皓对技术人员说。
闪光灯亮起，符文被记录在案。
周慕青看着那些照片，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下意识去转那枚黑玉戒指，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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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把车停在老城隍庙后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条街窄，两旁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墙，木格窗，有些房子外墙爬满枯藤。
阳光只能照到屋檐边缘，街道大部分笼罩在阴影里。
他按地址找到十七号。
门牌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数字，木门上的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门没锁，一推就开，吱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杂草丛生，高过膝盖。
正屋是三间北房，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钉着。
小王戴上手套，推开堂屋的门。
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很空，只剩几件破旧的家具
一张八仙桌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两把太师椅，藤编椅面已经烂穿；墙上有挂画的痕迹，钉子还在，画没了。
小王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角、梁柱、地面。
在堂屋东墙，他发现一个壁龛，原本应该供着神像或祖先牌位，现在空着。
壁龛底部积了厚厚一层灰，灰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近期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