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去,腿迈不动。发布页Ltxsdz…℃〇M她们就朝我走过来,一边走,脸一边变……”
“变成什么?”
“裂开。”
“皮肤像瓷片一样龟裂,碎成一片一片,掉下来。底下没有血肉,是暗红色的、黏稠的东西。还在动,像活的。”
她的手指攥紧桌沿,指节发白。
“她们说,‘妹妹来了就别走了’。”她低下头,“每次都在这里惊醒。一身冷汗。”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小王问
“你手上的纹路,还有手指萎缩——”
“查过。”
周慕青打断他,“三甲医院,全套检查。医生说没有器质性病变,可能是我太焦虑,建议我看心理科。”
她苦笑:“看心理科,开抗焦虑药,吃了两周,纹路还在蔓延。我不敢再吃了,怕永远醒不过来。”
小王不说话了。
凌皓看着她。
“你知道墨老的真名吗?”
“他只让我叫他墨先生。”周慕青说
“我问过一次,他没回答,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没敢再问。”
“他住在哪里?怎么联系?”
“没有固定住所。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从没告诉过我地址。”周慕青说,“联系……”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手写的卫星电话号码,字迹老派,有隶书笔意。
“这是他留给我的号码。说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个电话发短信。他只收,不回。我发过三次,都是报备画作状态。他收到,没回复过。”
凌皓把号码拍下来,传给老刘。
“还有密码本。”
周慕青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墨绿色封面
“他发来的加密信息,需要对应这个解读。”
凌皓接过,翻开。
本子里全是数字和符号的对应关系,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字汇索引。
“他用加密信息发过什么?”
“养护指导,还有一些……画的知识。”周慕青说
“他说《仕女游春图》只是其中一幅,以后还会有别的画送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皓抬起头:“别的画?”
周慕青深吸一口气。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蜷曲又伸直,反复几次。
“有一次,他来画廊查看画作状态。临走时,我问他,《仕女游春图》是不是他修复得最好的一幅。”
“他怎么说?”
周慕青声音很轻:“他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最好的。最好的那幅,是真正的‘画钥’。”
“画钥?”
“他说,《仕女游春图》只是仿品,是试验品。真正的画钥是一幅《地狱变相图》,唐代吴道子传派的作品,藏在敦煌一个未开放的洞窟里。那幅画里,封印着真正的力量。”
凌皓手指握紧了笔。
“他还说了什么?”
周慕青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某些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信息。
“他说,等七把钥匙集齐,七星连珠之夜,以‘至阴至煞之魂’为祭,地墟之门就会彻底洞开。到那时候……”
她停顿,睁开眼。
“到那时候,人世和幽冥的界限,就不复存在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小王脸色发白,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摸了个空——进审讯室时按规定上交了。
凌皓沉默很久。
“至阴至煞之魂,”他说,“是什么?”
周慕青摇头:“他没细说。我只听到过一句……”
她努力回忆。
“有次他来取养护报告,我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些画,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看着窗外,说,‘七七四十九个,纯阴命格,含冤横死。炼成魂核,就能撬动七星封印。’”
她顿了顿。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之后我再问,他就不答了。”
七七四十九。
纯阴命格。
含冤横死。
炼成魂核。
凌皓把这些字写在本子上,笔尖穿透纸背。
他想起之前的阴婚。
那些被配阴婚的女子,很多都是意外死亡——落水、车祸、坠楼。
有的尸身不全,有的孤寡无依。
她们的命格,有没有人刻意筛选过?
他想起龙宫半岛。
那些被献祭的女孩,生辰八字是否也符合某种规律?
眼前这条河,源头远比想象中更远。
“凌警官。”
周慕青开口,声音沙哑,“我愿意配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她看向桌上那本日记,祖父的血字。
“我不想变成第八个仕女。”她说,“我不想永远在那条河边走。”
凌皓看着她。
“第一个任务,”他说,“墨老再联系你时,通知我们。”
周慕青点头。
“第二个任务,那幅《仕女游春图》——在你这里保管期间,墨老有没有拿走过?”
周慕青想了想
“没有。画一直挂在艺廊。但他来检查时,会独自在展厅待很久。有几次,他让我不要进去打扰。”
“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周慕青说
“监控……他来的那几次,监控总是出故障。不是雪花屏,就是信号中断。他说是这栋老楼电路老化。”
凌皓在笔记本上写下:画作可能已被二次处理。
“第三个任务,”他说,“墨老提到的另外几幅画——除了《地狱变相图》,还有哪些?”
周慕青摇头
“他没说具体名称。只提过一句,‘七钥’对应七星封印,分布在七个不同的地墟裂隙附近。
《仕女游春图》对应的是‘画钥’,是七钥里最弱的一把,只是试验品。”
“试验品。”
“嗯。”周慕青说,“他说等试验成功,再去敦煌取真正的画钥。”
凌皓合上笔记本。
“周慕青女士,”他说
“你现在涉及多起案件——危害公共安全、过失致人重伤、非法经营。这些罪名加起来,刑期十年以上。”
周慕青低着头,没说话。
“但如果你能配合警方,提供关键线索,协助破获此案,可以转为污点证人。我们会向检察院建议,争取缓刑。”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缓刑……我就不用坐牢?”
“对。但你要接受监管,按时报到,不能离开本市。”
周慕青沉默。
五秒。十秒。半分钟。
“我配合。”
她说,“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她摘下那枚黑玉戒指,放在桌上。
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戒圈内侧的血丝纹路密密麻麻。
这东西戴在她手上三年,吸收了她的体温、她的生命力、她的梦境。
现在它终于被摘下来了。
周慕青看着戒指,声音很轻:
“我祖父临死前,拼了命想把那幅画封起来。我却亲手把它挂上墙,给它‘养护’,给它找‘贡品’。”
她抬起头,眼泪无声滑落。
“我该怎么去面对他?”
凌皓没有回答。
他把戒指装进证物袋,封口,贴上标签。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雨丝细密,敲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审讯室的灯光照在周慕青脸上,泪痕未干,那枚无名指戒痕还在,指根凹陷的一圈白印。
她起身时,轻轻说了一句。
“还有件事。”
凌皓停步。
“墨老左手那块青斑,”周慕青说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斑有铜钱大。去年他再来,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那是‘锁魂印’,是操控血玉的代价。等斑长到心口,人就走不动了。”
“他怎么说?”
周慕青深吸一口气。
“他说,‘来不及了。’”
雨声更密了。
凌皓站在窗前,看着周慕青在同事陪同下走出警局大门。
她撑着伞,步态不复从前的优雅,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大楼,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他转回审讯室,拿起那枚黑玉戒指。
证物袋的塑料封口透亮,戒圈内侧的血丝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些纹路很细,层层叠叠,像无数条在玉里扎根的血管。
也像某种还未完成的符咒。
等着被填满。
等着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