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符贴上玉璧的瞬间,整个世界静了一秒。发布页Ltxsdz…℃〇M
然后玉璧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更深层的东西在崩塌。
暗红色的光芒从玉璧内部迸发,螭龙纹扭曲、膨胀、最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一片碎屑都带着尖啸,像一万只蚊虫同时振翅。
巨大的女鬼仰头嘶吼。
她身上那七张仕女的脸同时张嘴,发出不同音高的惨叫
撑伞仕女的尖细,扑蝶仕女的凄厉,戏水仕女的沙哑,交织成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她身体表面开始龟裂,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像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裂痕蔓延。
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四肢。
每一道裂痕炸开,就有一团黑烟喷涌而出。
黑烟里夹杂着扭曲的人脸轮廓,是那些被吞噬的生魂残留的执念。
她们在空中盘旋、消散,最后化作虚无。
女鬼跪了下去。
三米高的身躯轰然倒塌,无数只手在空气中抓挠,指甲划出黑色的轨迹,然后连同手臂一起崩解成灰。
最后只剩一颗头——七张脸重叠的那颗头——睁着眼睛,盯着周慕青的方向。
眼睛里的红光熄灭了。
头颅裂开,化作黑烟。
什么都没剩下。
画境开始崩塌。
江水的黑色褪去,恢复成碧绿。
但那种绿是死的,没有波光,没有倒影,只是均匀地涂在那里。
桃花的暗红褪成粉红,再褪成灰白,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地即成灰烬。
天空的铅灰色淡去,露出底下虚假的淡青
那种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画出来的颜色。
七个仕女的透明影子浮现出来。
陈淑兰站在江边,茫然四顾。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针织衫,手里还攥着布艺手提袋
像刚从画廊出来,忘了回家的路。
苏薇跪在桃树下,慢慢站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赵建国抬头看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干涸的河床,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在哭。
林小雨站在江心漩涡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支不存在的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伤口正在愈合,透明的“血”不再往外渗。
还有其他几十个影子。
穿长衫的民国男人,戴军帽的六十年代青年,穿喇叭裤的八十年代女孩,九十年代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他们站在这片正在崩塌的画境里,彼此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周慕青的魂体半跪在地上,浑身裂痕,金光照出她疲惫的轮廓。
还有一个青色的虚影。
林守一站在她身后,身形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那些生魂们弯下腰。
深深鞠躬。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直起身。
他们的身形开始淡化。
从脚底开始,边缘模糊,向上蔓延。小腿、大腿、腰、胸、最后是脸。
消失前,陈淑兰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周慕青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
最后一个生魂消散,画境彻底崩塌。
色彩像褪色的老照片一样流失。
江水干涸,桃花成灰,天空剥落,露出底下虚无的空白。
周慕青感觉自己在下坠,无尽的黑暗包围了她。
然后她睁开眼睛。
隔离室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
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侧过头,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色黏液。
黏液在地上堆积,发出腐烂的甜腻气息,里面有细小的晶体碎屑在闪光。
她的左手还在。
无名指还在。
萎缩停止了,皮肤下的暗红色细线正在消退,留下灰白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看,手指还在颤抖,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没有了。
“周慕青?”
凌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转头,看见凌皓扶墙站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右手食指还在渗血,指尖皮肤皱缩,像被吸干了水分。
但他眼神锐利,盯着她,等她回答。
“玉璧……碎了。”
周慕青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小王扑过来,拿毛巾擦她脸上的血和黏液。
毛巾很快被染黑,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小李在收拾过载的电磁铁,老陈蹲在地上收集那些从画轴里散落的玉粉黏土。
周慕青看向木案。
《仕女游春图》还在。
但已经不是画了。
绢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边缘开始,颜色像被漂白剂浸泡过一样,一层一层淡去。
朱砂变成灰白,石绿变成灰白,蛤粉变成灰白。
三秒后,整幅绢布完全变成灰白色,脆化,收缩,最后碎成一堆粉末。
粉末落在木案上,堆成小小的丘。
画轴咔嚓一声,断成三截。
里面的填充物露出来——那些混合了玉粉和骨灰的黏土,此刻变成死灰色,干裂,剥落,散落一地。
桃木剑还插在接缝处。
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但没有断。
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柄,在灯光下看,像一张复杂的蛛网。
周慕青低头看左手。
黑玉戒指还在手指上。
但戒圈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戒指啪地碎裂,碎片从手指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黑色粉末,飘散。
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无名指根那一圈凹陷的戒痕,还留在皮肤上。
周慕青盯着那圈白痕,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扬起。
“终于……”她说。
话没说完,人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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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医院传来消息。
陈淑兰醒了。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对守在床边的女儿说的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在一条开满花的河边一直走……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后来有人拉了我一把……”
女儿哭着抱住她。
苏薇在另一个病房醒来。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问护士
“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画廊看画吗?”
赵建国醒过来时,他儿子正在床边削苹果。
看见父亲睁眼,儿子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
赵建国看着他,愣了愣,问
“你咋来了?我值夜班呢。”
林小雨醒得最晚。
她睁开眼睛时,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忽然问
“我画的那些仕女……还在吗?”
陪床的同学愣了一下
“什么仕女?”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她说
“就是个梦。”
四人都活着。
都醒了。
都没有后遗症。
医生说是奇迹。
凌皓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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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刑侦支队,凌皓办公室。
林有道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
他出院三天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右眼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痕迹,像虹膜外面套了个细细的环。
不凑近看,看不出来。
“别盯着我眼睛看。”
他喝了口茶
“再看要收费。”
凌皓收回视线,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老陈的分析报告。”
林有道放下茶杯,翻开。
第一页是血玉碎片碎末的成分分析。
各种数据、图谱、专业术语,最后结论用红字标出
能量反应彻底消失,矿物结构已破坏,无活性残留。
第二页是碎片总量估算。
根据碎末质量和密度,倒推原碎片大小
完整血玉螭龙的六分之一左右。
第三页……
林有道翻页的手停住了。
黑玉戒指残渣分析。
成分里除了玉质本身,还检测到一种罕见的铜锈成分。
铜锈的年代测定——西周晚期。
“西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