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离奇昏迷的消息,在市考古研究所里压了整整一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所里下了内部通知,不许议论,不许外传
可恐慌还是像渗水的墙,悄无声息漫遍了每一间办公室。
技术员孙晓雨今年二十三岁,刚从考古系硕士毕业,是所里最年轻的成员。
她性子安静,不爱扎堆聊天,唯一的兴趣就是对着文物细节反复琢磨。
老周出事那天,她正好在文物仓库给新出土的西周青铜器做三维建模,一待就是八个小时。
同事们都避开那间恒温仓,只有孙晓雨雷打不动地守在里面。
她的工位就在青铜大鼎旁边,一张折叠桌,一台高清单反,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全是铭文的放大细节,密密麻麻,线条扭曲。
旁人看久了眼晕,孙晓雨却能一动不动盯上好几个钟头。
“小孙,歇会儿吧,那东西邪门得很。”
同组的大姐端着水杯路过,探头往仓里看了一眼,视线触到那层幽绿的铜锈,又飞快收了回来
“老周到现在还没醒,医院查不出来任何毛病,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儿。”
孙晓雨抬头笑了笑。
往常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脸颊带着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朝气。
可此刻,她的笑容很淡,眼皮沉重,眼底泛着一圈青黑
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没事姐,我把这组铭文拍完就走。”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目光又落回鼎腹内侧,指尖轻轻拂过空气,没有真的触碰铜壁
“这些字很特别,和我见过的所有西周金文都不一样。”
“不就是些老符号吗?”
大姐缩了缩脖子
“看着跟缠在一起的乱线似的。”
孙晓雨轻轻摇头,眼神慢慢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痴迷的执拗。
她凑近鼎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铜壁,呼吸落在冰冷的金属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它们不是乱线。”
她低声开口,语气异常认真
“你看这里,这一笔是眼眶,这一笔是鼻梁,下面是嘴……是一张脸。”
大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只看到扭曲交错的铭文,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心里莫名发毛,她不敢多留,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开。
恒温仓里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孙晓雨对着青铜鼎,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念着什么。
她的手缓缓抬起,悬在鼎腹上方。
一股极淡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没有缩手,反而更靠近了些,眼神空洞,瞳孔微微发散
像是被鼎身吸走了心神。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仓内的灯光惨白,照在青铜器上,泛出一层阴冷的幽绿。
孙晓雨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仿佛和冰冷的地面粘在了一起。
她一直拍到深夜,直到相机自动关机,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青铜鼎。
鼎腹内壁的铭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道她指认的“人脸”轮廓,似乎清晰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孙晓雨没有到岗。
所里联系不上她,只好让同组的男同事小李去宿舍找人。
孙晓雨住研究所的单身宿舍,三楼最里间,走廊尽头没有窗户,白天也阴沉沉的。
小李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伸手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得如同傍晚。
孙晓雨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她面前摆着一面化妆镜,镜面干净,清晰地映出她的上半身。
小李松了口气,开口喊她:“小孙,你怎么没来上班?大家都——”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所有声音都堵在了里面。
孙晓雨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应声,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小李的脚步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他看清了镜中的人。
孙晓雨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灰,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又被寒气浸透的冷色。
嘴唇发紫,干燥起皮,眼白浑浊,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没有任何神采。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
嘴角被硬生生向上拉扯,裂到一个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弧度。
肌肉紧绷、僵硬,固定在扭曲的位置,形成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
那不是她自己做出的表情,是被外力强行扯出来的,皮肉紧绷,连颧骨都显得格外突出。
她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泽,泛出淡淡的金属质感
如同青铜器表面正在氧化的锈层。
“小孙……”
小李的声音发颤,舌尖发干,脚底升起刺骨的寒意。
他想后退,可双腿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镜中的人影。
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中的孙晓雨,缓缓转动了脑袋。
现实里的孙晓雨纹丝不动,腰背笔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可镜子里的她,却慢慢转向镜头,转向门口的小李。
镜面里的脸,青灰、僵硬、嘴角撕裂,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小李
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阴冷。
小李的心脏疯狂撞击胸腔,太阳穴突突直跳,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他捂住嘴,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镜面里的人影,嘴唇动了。
没有气流,没有起伏,只有两片僵硬的嘴唇缓缓开合,发出沙哑、干涩、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糙质感。
“铜……”
“渴……”
现实里的孙晓雨,同步张开了嘴。
同样的弧度,同样的僵硬,同样沙哑到刺耳的声音,一字一顿,重复着那两个字。
“铜……”
“渴……”
两声重叠在一起,在狭小昏暗的宿舍里回荡。
小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大口喘着气。
恐惧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
他连爬带滚地退出宿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扇门,不敢再看镜子里那张青灰色的脸。
一路跌跌撞撞冲到办公楼,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孙……小孙她……不对……”
救护车再次开进研究所。
医生检查后的结论,和老周一模一样——深度昏迷
呈现重度重金属中毒症状,可血液里没有任何毒素,脏器无损伤,大脑活动近乎停滞。
孙晓雨被抬走时,脸上那道撕裂般的狞笑依旧凝固着。
青灰色的皮肤越来越明显,指尖开始泛起淡淡的铜绿。
她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石化,却无力挣扎,无力呼喊。
短短五天,研究所已经倒下两个人。
恐慌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说那批青铜器是凶物,有人说铭文带咒,有人说老周和小孙是被土里的东西缠上了。
没有人再敢靠近仓库。
那间恒温仓的门被牢牢锁死,可里面的幽绿冷光,依旧在黑暗中静静浮动。
青铜鼎腹内壁的铭文,还在缓慢蠕动。
那些被孙晓雨称作“人脸”的符号,越来越清晰。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靠近的人。
等待下一张,被硬生生扯出狞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