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车停在考古研究所门口时,已经是第六个受害者送医的第二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凌皓下车,抬头看了眼这栋灰扑扑的老楼。
五层的苏式建筑,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红砖。
窗户窄小,防盗栏杆锈迹斑斑。门口牌子上的字都褪色了,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这地方够老的。”
小王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勘察箱。
“五几年的建筑。”凌皓说
“进去别乱摸。”
钱文华在二楼楼梯口等着。
五十多岁,秃顶,戴厚眼镜,看见凌皓就迎上来,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凌队长,这事太怪了。”
他把人往会议室领,边走边说,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六个人,症状一模一样,重金属中毒,但血里什么都查不出来。
医院说可能是新型毒素,找卫生防疫。
防疫来了,采样,化验,说没有已知病原体。
市里要压下来,怕引起恐慌。可他底下人还在倒,怎么办。
他说到“怎么办”的时候,手指开始敲桌面。
不是下意识的那种,是很用力地敲,指关节敲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凌皓没接话。
他听着,等钱文华说完,才问了一句
“青铜器在哪儿?”
钱文华愣了下,带他们去仓库。
仓库在一楼最里头,铁门厚重,锁是新换的。
钱文华掏钥匙的时候手在抖,捅了三次才捅进去。
门开的那一刻,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那种深入骨头的凉。
小王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小李身边靠了靠。
青铜器全部封存在仓库角落,用塑料布盖着,堆成一座小山。
钱文华说原本放在架子上,出事后都挪下来了,堆在一起,用布盖上,没人敢碰。
凌皓走过去,掀开塑料布一角。
手电光照进去,幽绿的光从铜锈上反射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四十七件青铜器静静躺在黑暗里,鼎、簋、爵、戈,大的小的,挤在一起。
最大的那件鼎在最底下,只能看见一角。
双耳,三足,腹部蟠螭纹盘绕。凌皓盯着它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在动,像活物,慢慢游走。
他眨眨眼,纹丝不动了。
老陈蹲下,用棉签在鼎身表面擦拭,装进证物袋。
又打开紫外线灯,鼎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绿色荧光点。
那些点密密麻麻,在紫外光下看得格外清楚,像是鼎身上长了一层会发光的苔藓。
“什么东西?”
小李凑过来看。
“铜锈自然反应,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老陈说着,拿棉签在荧光点上蹭了蹭。
那些点居然动了,往旁边躲开,像是有知觉。
老陈手顿了一下,再看,那些点又不动了。
“凌队。”
小李在仓库角落喊。
那里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
小孙、赵国强、刘文……都是受害者的名字。
小李打开小孙那个箱子,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和工作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工作记录。
是反复描摹的同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正是鼎腹铭文里,小孙说“像脸”的那个字符。
她描了上百遍,一遍比一遍大,最后占满整页纸。
笔画已经穿透纸背,在下一页留下深深的凹痕。
凹痕叠着凹痕,纸都要被戳破了。
小李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它们在鼎里。它们在看我。它们在叫我进去。”
笔迹颤抖得厉害,越往后越认不出来。
“进去”的“进”字已经歪得不成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纸面,在下一页留下墨痕。
小李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发抖。
他抬头看凌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皓走过去,接过笔记本翻了一遍,又递回去
“装袋,带回局里。”
小王在旁边探头看,瞄到那页纸上描的符号,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符号好像变了。
不是纸上的变了,是他脑子里觉得它变了,变成一张脸,在看他。
他甩甩头,那感觉没了。
他也没有在意。
老陈那边收完了样,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这地方待着不舒服,胸闷,头晕,像缺氧。
可仓库通风口开着,不该缺氧。
钱文华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隔着门喊,问要不要帮忙,声音虚虚的,明显不想往里迈步。
凌皓说不用,让他去准备受害者的详细资料。
钱文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安静下来。
仓库里只剩他们几个。
日光灯嗡嗡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货架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些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架子还是别的什么。
小李在整理纸箱里的东西。
小孙的笔记本,赵国强的手机,刘文的钱包。
每一样都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
他做事仔细,手很稳,但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小王蹲在一边帮忙,忽然问了一句
“小李,你信不信有鬼?”
小李手上的动作没停:“不信。”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毒。”
小李说,“某种我们还没查出来的毒。”
小王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他脑子里那符号还在转,那张脸还在看他。
凌皓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
四十七件青铜器堆在角落,盖着塑料布,塑料布上落了一层灰。
灰是均匀的,说明没人动过。
可那些青铜器,它们真的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塑料布一角,把那件大鼎露出来。
鼎高一米,双耳三足,腹部蟠螭纹盘绕。
他盯着那纹路看,看了很久。
纹路没动,只是铜锈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绿光。
可那绿光,照在手背上,让人觉得凉。
老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鼎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
老陈搓了搓手臂,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是觉得不舒服。我干了三十年法医,尸体堆里泡过来的,不该怕这个。可这东西,我就是不想靠近。”
凌皓没说话。他把塑料布盖回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塑料布盖着的青铜器堆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暗的光,绿色的,一闪就没了。
他站住,盯着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发生。
日光灯嗡嗡响,货架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皓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跟着。
小王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人都没有。
走出楼门,阳光照在身上,那层阴寒才慢慢褪去。
小王长长吐了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小李瞥他一眼:“至于吗?”
“你没觉得那仓库瘆得慌?”
小李没回答。
他低头看手里的证物袋,里面是小孙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着,那一页上描的符号,正对着他。
他把笔记本翻过去,面朝下放进袋子里。
上车的时候,老陈忽然说了一句
“那些荧光点,在动。”
凌皓看他。
“我取样的时候,它们躲了。”
老陈说
“一开始我以为看错了,后来确认了一下。它们确实在动,往远离棉签的方向躲。”
车里安静了几秒。
小王缩在后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儿没什么东西,可他觉得痒。
凌皓发动车子,往局里开。
路上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
可小王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他回头看,后座只有小李,在低头整理证物。
他又看了看窗外,街道、行人、树,一切正常。
可那凉意,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