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皓带人去了招待所。发布页LtXsfB点￠○㎡
吴教授的房间在三楼，门还贴着昨天的封条。
服务员拿着备用钥匙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不敢靠近。
凌皓撕开封条，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铜锈，又有点像别的东西。
吴教授已经被送走了，床空着。
但桌上的东西还在。
抄录的铭文散落一地，A4纸铺得到处都是，有的皱成一团，有的撕成两半。
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摊在桌子中央。
凌皓走过去，低头看。
那页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符号，螭龙纹，圈了十几遍，红墨水把纸都浸透了。
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它们不是字……是眼睛……它们在看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笔迹抖得厉害
“我”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了几页纸，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凌皓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翻开笔记本的其他页。
前面都是正常的记录。
吴教授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录铭文，一笔一划，旁边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疑问。
越往后翻，字迹越乱，标注越多，到最后几页，已经完全失控。
最后一页上，除了那行字和那个圈，还有一张潦草的手绘地图。
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轮廓。
黄河的走向，古潼镇的位置，还有一条往上游延伸的线。
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墟口”
凌皓把地图拍下来，传给老刘。
“查这个地方。”
他打字
“古潼镇上游二十里，黄河故道西岸，看看有什么历史记录。”
老刘回了个“收到”。
凌皓把笔记本收进证物袋，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地上散落的铭文抄录，他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一起装进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的刻痕还在，深深的一道，从桌面一直延伸到桌沿。
那个“我”字，像是在喊什么。
林有道在局里等着。发布页Ltxsdz…℃〇M
他坐在凌皓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黑玉，盯着上面的裂纹发呆。
右眼的红环比昨天又明显了些，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青。
一晚上没睡，脸色差得很。
凌皓推门进来，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吴教授房间里找到的。”他说
“你看看这个。”
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林有道面前。
林有道低头看。
那行字，那个圈，那张手绘地图。
他的视线落在“墟口”两个字上，停住了。
“古潼镇。”他说。
“上游二十里。”
凌皓在旁边坐下
“黄河故道西岸。”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
“那个地方，”他说
“应该就是青铜器出土的位置。”
凌皓点头。
他等着林有道继续说，但林有道没开口，只是盯着那张地图，眉头皱得很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门被敲响，老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
“凌队，查到了。”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
“那个地方，五十年代修水库的时候挖出过古墓。
西周墓葬，规模不小。但当时条件有限，没保护，直接回填了。档案里只有几句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念道
“‘出土青铜器若干，大部散失，少量送省博’。”
凌皓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有道。
“那四十七件青铜器，”他说
“就是从那地方挖出来的。”
林有道抬起头。
“二十三天前，”凌皓继续说
“古潼镇遗址开发，施工队挖到墓葬，考古所进驻。挖了半个月，取出这批青铜器。”
他顿了顿。
“然后人开始倒下。”
林有道没说话。
他把黑玉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市局的大院，几棵老槐树种在院子里，叶子一动不动。
今天没太阳，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那东西是什么？”他问。
“不是普通煞灵。”林有道说，“是镇器之灵。”
“什么意思？”
“西周铸造这批青铜器的时候，杀了很多人祭炉。”林有道说
“战俘、奴隶，活着扔进熔铜的炉子里，和铜锡一起熔化。
那些人的怨念和魂魄被封在金属里，和器物融为一体。
三千年过去，它们已经成了器灵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现在器物出土，它们醒了。”
凌皓放下黑玉。
“醒了会怎样？”
林有道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动了一下。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个盒饭。
他把盒饭放在桌上，看了看凌皓，又看了看林有道。
“先吃点东西吧。”他说，“都一上午了。”
凌皓接过盒饭，打开。
米饭，两个菜，还有一块排骨。
他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
林有道没动。
他盯着那枚黑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王在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盒饭。
他吃得很快，但吃了几口又停下来，看了看林有道。
“林哥，”
他说
“你那眼睛……没事吧？”
林有道摸了摸右眼:“没事。”
“可是它……”
“没事。”
林有道打断他
“吃饭。”
小王闭上嘴，低头继续吃。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瞄一眼林有道的右眼。
那圈红环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刻在瞳孔周围。
小李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凌皓面前，翻开。
“凌队，医院那边的最新情况。”他说
“第九例了。考古所又有一个倒下的，技术员，女的，二十八岁。症状一样。”
凌皓看着那份报告，眉头皱起来。
“接触过青铜器的还有多少人？”
“名单统计出来了。”小李翻到后面
“考古所员工十七人，搬运工六人，司机三人，加上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
“小王也接触过。”
凌皓抬起头，看向小王。
小王嘴里还含着饭，愣了一下，然后使劲咽下去。
“我、我就搬了一下那个簋，”他说
“没碰多久，就一下下。”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小王面前。
“让我看看。”
小王往后缩了缩，又停住，没敢动。
林有道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看。
右眼的红环发热，他看见小王瞳孔深处，有极淡的绿色在浮动。
“你胸口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小王摸了摸胸口
“有……有一点痒。就这两天开始的。”
“让我看看。”
小王犹豫了一下，解开警服扣子，把内衣往上撩。
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多了一块青灰色的印记。
不是淤青，是别的什么东西。
颜色像铜锈，形状像一张脸——扭曲的、挣扎的脸，嘴张得很大，像在无声地嘶喊。
凌皓走过来，盯着那印记看了几秒。
“什么时候有的？”
“就、就那天晚上。”小王说
“搬那个簋的时候，手划了一下，流了点血。然后就这样了。”
林有道直起身，脸色凝重。
“你被认主了。”
小王脸色白了。
“什、什么意思？”
“那个簋里的煞灵，”林有道说
“在你身上留了印。”
小王低头看着胸口的印记，那张脸也在看他。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小李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攥紧了文件夹。
林有道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死不了。”他说
“但你得学会和它相处。”
“和……和它相处？”
“从今以后，你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林有道说
“也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小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有道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它们饿了。”他说
“三千年的饥饿，现在醒了，要吃东西。”
凌皓走到他旁边。
“吃什么？”
“生魂。”林有道说，“活人的魂魄。”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那九个人，魂都被吸走了。困在那些青铜器里，慢慢消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日光灯嗡嗡响，老槐树的叶子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