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例出现在第三天下午。发布页Ltxsdz…℃〇M
搬运工老刘,四十五岁,在考古所干了十二年。
他负责把那批青铜器从仓库搬出来,装车送去隔离室。
活干完的第二天,他没来上班。
老婆打电话到单位,说老刘早上起来就躺在床上,睁着眼,怎么叫都不应。
第八例是司机小马。
他开的货车,从考古所到市局,来回跑了三趟。
卸完货回家,睡了一觉,再也没醒过来。
凌皓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病床从眼前经过。
小马躺在上面,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嘴角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第八个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有道打电话。
“市一院,两层楼都快住满了。”他说
“你那边怎么样?”
林有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疲惫
“我在医院。”
“你也在医院?”
“待了一整天。”林有道说
“观察那些昏迷的。”
凌皓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枚黑玉,盯着对面的病房发呆。
凌皓在他旁边坐下。
“看出什么了?”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
“那些昏迷的人,魂还在。”他说
“但很弱。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能救吗?”
“能。”
林有道顿了顿
“但要先找到源头。”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很快就会被黑暗吞没。
“今晚我去仓库守着。”
凌皓看着他。
“金煞在夜间最活跃。”
林有道说
“我得亲眼看看,那些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我陪你。”
“不行。”
林有道摇头
“你有功德护体,去了它们不敢出来。我一个人就行。”
他把黑玉收进口袋,站起来。
“等我电话。”
晚上十一点。
林有道推开仓库的门。
屋里没开灯,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摸黑走进去,从布包里掏出一根蜡烛,点上。
烛光微弱,只照亮周围一米的范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其他地方都沉在黑暗里,货架的轮廓模模糊糊,像蹲着的巨兽。
他把蜡烛放在地上,椅子搬到墙角,背靠着墙坐下。
四十七件青铜器静静立在货架上。
最大的那件鼎在最里头,烛光照不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空气很冷。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阴寒。
林有道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烛光里缓缓飘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盯着那件大鼎。
烛光摇曳,鼎身的蟠螭纹若隐若现。
那些纹路在光里慢慢蠕动,沿着鼎腹攀爬,像活物。
林有道没动。
他闭上眼,只用右眼感知。
视野里变了。
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色雾气,从每件青铜器上渗出,飘散,又聚拢,最后全部汇向那件大鼎。
雾气里夹杂着细小的颗粒,一颗一颗蠕动着,像虫卵。
鼎腹内侧,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暗的绿光。
时明时灭,像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凌晨两点十四分。
蜡烛灭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口气吹的。
黑暗吞没一切。
林有道坐在黑暗里,没动。
右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黑玉。黑玉温热,烫着掌心。
他听见声音。
很轻,像金属摩擦的细响。
从鼎的方向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更近。
然后是第三声,更近。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睁开眼。
黑暗里,鼎身亮起无数绿色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对应铭文的一个字符,那些光点在游动,沿着笔画的方向爬行,慢慢汇聚。
最后聚成一个形状。
一张脸。
人脸的轮廓,眼睛,鼻子,嘴。
嘴在动,无声地开合。
然后它睁开眼睛。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绿色漩涡。
漩涡里传出声音,很遥远,像从水底传来,又像从三千年前传来:
“巡阴人……”
林有道站起来。
“你是谁?”
那张脸没有回答。
它从鼎身里慢慢凸出来,像是要从金属里挣脱。
鼎身表面出现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光的裂纹——绿光从裂缝里迸发。
一只手伸出来。
青灰色,干枯,指甲很长,弯曲如钩。
那指甲在绿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像青铜铸的。
它抓住鼎沿。
然后是第二只手。
然后是头。
一张完整的脸从鼎里探出来。
它看着林有道,嘴咧开,露出满口细密的、尖利的牙齿。
牙齿是青铜色的。
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细小的纹路,和铭文一模一样。
“三千年了……”
它说,声音像金属摩擦
“终于有人来了……”
林有道没动。
右手握着黑玉,黑玉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热度顺着掌心往上蔓延,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你来干什么?”他问。
那张脸——那个从青铜鼎里爬出来的东西——笑得更大了。
裂口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更多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转动,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吃。”它说。
整个身体从鼎里挣出来。
三米高,人形,浑身青灰,关节处露出青铜的质地。
眼睛是两个燃烧的绿色漩涡,盯着林有道,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地面都结一层薄冰。
冰层从它脚下蔓延开,咔咔作响,一直延伸到林有道脚边才停住。
仓库里的温度骤降。
林有道看见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那白雾刚飘出去,就被那东西吸进嘴里。
它在吸他的生气。
林有道握紧黑玉。
黑玉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他没松手。
蜡烛自己亮了。
不是他点的,是蜡烛自己亮的。
烛光从无到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东西停了一下。
它看着蜡烛,又看着林有道手里的黑玉。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巡阴人……”它喃喃,“有印……”
它盯着那枚黑玉看了很久。
黑玉上的裂纹在烛光下格外清楚,每一条都泛着灰白。
“林守一。”它说,“你是林守一的后人。”
林有道愣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你认识我爷爷?”
那张脸没回答。
它只是盯着那枚黑玉,眼睛里的绿色漩涡旋转得慢下来。
然后它慢慢缩回黑暗里,一步一步,退向那件大鼎。
“让他来。”它说,“让他亲自来。”
“他死了。”林有道说,“死了几十年了。”
那东西停住了。
它站在鼎边,回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笑,而是别的什么。
林有道看不出来,那表情太模糊了,被绿光笼罩着。
“死了?”它说。
“死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东西沉入鼎身深处,消失了。
所有的绿光都熄灭,仓库恢复黑暗。
只有蜡烛还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落下。
林有道站了很久。
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黑玉。
裂纹更多了,边缘泛着灰白。
这东西还能用几次?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东西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对。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
像是……
像是松了一口气。
林有道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住院部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八张床,躺着八个人。
他们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嘴角都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凌皓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林有道。
“怎么样?”
林有道接过咖啡,没喝。
他看着病房里的那些病人,沉默了几秒。
“那些东西,”他说,“真的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林有道说
“等我爷爷。”
凌皓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林有道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