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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把能查的数据库翻了个遍,户籍、社保、银行、通讯,什么都没留下。
刘建国像蒸发了一样,从八年前那个城中村搬走后,再没在任何官方系统里露过头。
天快黑的时候,老刘忽然直起腰。
“等等。”
他调出一个页面,是安河市郊的工业用地备案系统。
输入“刘建国”三个字,跳出来一条记录。
五年前,安河市北郊一处废弃厂房变更了产权人。
原产权方是家倒闭的纺织厂,厂房闲置了七八年。
五年前有人花低价买下,一次性付清。
购买人名字:刘建国。
老刘放大地图。
那个厂房在城北,周围全是荒地,最近的村子在三公里外。
他把地图切换到卫星模式,能看见厂房的轮廓——几排长条形建筑,中间有个大车间。
他又调出最近几个案发现场的定位,标在地图上。
第一个案子的拆迁工地,第二个案子的巷子,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红点分散在老城区各处,但把它们连起来,中心点——
正好在那个厂房的位置。
凌皓站起来。
“找到了。”
林有道把那枚黑玉塞回口袋。
“走。”
厂房在城北,开车二十分钟。
路越走越偏,两边从居民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
最后一段路是土路,坑坑洼洼,车底盘刮得直响。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的路,再往前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小王坐在后座,手按在胸口上。那张脸从出发开始就在痒,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不敢说,只是隔着衣服按着,手心能感觉到那张嘴的位置在动。
车停了。
前头是一扇大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门两边是围墙,三米多高,墙头拉着铁丝网。发布页LtXsfB点¢○㎡
门口挂着块牌子,白底红字,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私人产业,闲人免入。
凌皓下车,走到门前看了看。
门上挂着把大锁,锁是新换的,锃亮锃亮,和锈透的铁门完全不搭。
老刘在车上查产权信息。
“产权人就是刘建国。五年前一次性付清,八十万。”
凌皓回头看了一眼围墙。
“翻进去。”
墙是红砖砌的,年头久了,水泥缝都酥了。
小李先翻,踩着砖缝爬上去,骑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跳进去。
小王第二个,腿有点软,爬了三回才上去,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林有道最后一个。
他翻墙的时候右眼忽然疼了一下,那圈暗红色的环烫得厉害。
他在墙头停了两秒,往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间里亮着灯。
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砖上,咔嚓一声。
厂房很大,占地起码两三千平米。主车间是个长方形建筑,红砖墙,铁皮顶,窗户全用木板封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光。
他们贴着墙根摸过去。
门没锁,虚掩着。
凌皓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一股气味涌出来。
机油味,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像什么东西烂在里面,又像医院太平间里那种凉飕飕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味。
车间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灯亮着。手电光扫过去,照出地上的东西。
材料。
铁皮堆成小山,木料码得整整齐齐,石头堆成堆,泥坯一排一排码好,稻草扎成捆靠着墙。
每一种材料都分门别类,规整得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小王站在那些材料前面,胸口那张脸忽然烫起来。
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手按上去,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张嘴在动。
梦里就是这个车间。
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堆法,一样的气味。
唯一不一样的是,梦里没有灯,现在远处亮着一盏。
车间深处有工作台。
他们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跟在后面。
工作台很大,用木板搭的,台面上放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还没做完。
缺胳膊少腿,脑袋只是个半成品,五官没刻,只有个形状。
身体是用木头雕的,一条腿是铁皮卷的,另一条腿是石头垒的还没成型。
它躺在工作台上,右手前伸,五指张开——
和监控截图里那些傀儡一模一样的姿势。
林有道盯着那个人形看了几秒,然后看见工作台旁边的墙。
墙上贴满了图纸。
图纸是手绘的,有的用铅笔,有的用钢笔,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和公式。
符号是古代的符文,和青铜器上那些一模一样。
公式是现代电磁学,麦克斯韦方程组,傅里叶变换
还有一些林有道看不懂的推导。
他把手电凑近些,看见一张图纸上画着符文和电磁场的对应关系。
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被拆解开,对应着电磁波的频率、波长、相位。
“五行傀儡术。”他听见自己说。
凌皓走过来。
“什么?”
“古代的邪术。用五行材料做傀儡,通过符文和仪式让它动起来。”
林有道指着那些图纸
“他把符文拆了,用电磁场解释。每个符文对应一种频率,拼起来就是完整的能量场。”
“能量场做什么?”
“让死物活过来。”
凌皓盯着那些图纸看了很久。
“他在仿制什么?”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
“血玉螭龙。”
他说,“这些公式,是在模拟血玉螭龙的能量场。”
车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那盏灯闪了闪。
角落里传来一声响。
“咔。”
很轻,像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手电光照过去,角落里只有一堆铁皮,堆成小山。
铁皮锈透了,一片一片翘着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锈迹。
“咔。”
又是这一声。
那堆铁皮在动。
很慢,一片一片,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
铁皮边缘摩擦,发出细细的金属声。
爬几下,停一停,又爬几下。
小王握着电筒的手开始抖。
光束也跟着抖,在那堆铁皮上晃来晃去。
一只手从铁皮堆里伸出来。
生锈的铁皮卷成的手掌,五根铁指,关节处用铁丝捆扎。
铁丝已经锈断了几根,断茬翘在外面。
它抓住铁皮堆的边缘,用力一撑。
又一只手伸出来。
然后是头。
生锈的铁桶脑袋,桶底朝上,桶壁上挖了两个洞,黑洞洞的。
它从铁皮堆里挣出来,浑身铁皮哗啦啦响。
锈蚀的铁板一片一片贴在身上,有的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空洞。
它站起来。
铁桶脑袋歪了歪,两个黑洞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手电光照在它身上,一动不动。
它也一动不动,就站在那儿,歪着脑袋,用那两个黑洞看着他们。
小王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铁人往前走了一步。
钢管腿踩在水泥地上,吱嘎一声。又一步。又一步。
它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铁桶脑袋慢慢转过来,两个黑洞从小王身上移到林有道身上,又移到凌皓身上,最后回到小王身上。
它看着小王。
那两张黑洞一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那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王胸口那张脸忽然烫得厉害。
他低头看,隔着衣服,有青灰色的光透出来。
铁人的脑袋又歪了歪。
它抬起手。
五根铁指慢慢张开,手掌朝下,朝小王伸过来。
梦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金属摩擦的,尖锐刺耳: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