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把日记本合上,塞进外套口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格是空的。
他走到窗边,把手机举高,还是空的。
他换了个方向,往车间中间走了几步,信号格依然空的。
“没信号。”
他说。
凌皓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开一层淡淡的回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李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摇头。
老刘举起手机转了一圈,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图标一直在转,始终连不上。
凌皓不再多言,转身往门口走。
他们进来的时候走的是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不大,锈迹斑斑,锁扣早就断了,只剩个生锈的扣鼻挂在门上。
他推开门——
门外是一堵墙。
红砖砌的墙,离门不到一米,把路堵得死死的。
他往左边看,左边是墙。
往右边看,右边也是墙。
这是个夹道,三面墙围起来,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门。
可门外边,还有一扇门。
新的。
铁门。
锃亮的门锁挂在外面的门鼻上,锁死了。
凌皓握住门把手拽了拽。铁门纹丝不动。
他抬脚踹了一脚,铁门闷响一声,门框都跟着颤了颤,但门没开。
林有道缓步走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红砖墙。
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砖是老旧的旧砖
可砖与砖之间的水泥缝却是崭新的,泛着青灰色的湿意
分明是刚砌好不超过三个月,刻意封死了这里。
他沿着高墙往左走了十几步,尽头是死墙;往右走,同样是无路可走的绝境。
“是圈套。”
林有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众人心里。
小王站在几人身后,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嘴唇哆嗦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他、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有道缓缓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日记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引我们进来,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半句被突然亮起的诡异光芒打断。
不是车间顶部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那盏灯依旧挂在远处的柱子上,滋滋地冒着电流声,散发着惨白又昏暗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真正亮起来的,是那些堆在角落的傀儡。
最先亮起的是墙角铁皮堆后的两点幽绿,像坟地深处飘出来的鬼火,幽幽地闪着。
紧接着,那个铁皮铸就的铁人从浓重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绿光莹莹
像是有恶鬼藏在里面,死死盯着圈中的众人。
靠在工作台边的木人,粗糙木雕的眼眶里,同样亮起了刺目的绿光
泥人脸上嵌进去的石子,石人凿刻出来的深眼窝,草人用草绳盘绕而成的眼眶……
所有傀儡的眼睛,在同一时间尽数亮起。
大片大片的幽绿光芒,在昏暗的车间里肆意蔓延,像无数双恶鬼的眼睛
又像坟茔间飘飞的磷火,阴冷、诡异,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气,将整个车间笼罩在一片阴森的绿光之中。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腐朽、铁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它们动了。
铁人率先迈开脚步,钢管拼接而成的腿重重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金属在痛苦地呻吟,听得人牙根发酸。
紧随其后的是木人,干枯的木头关节嘎吱嘎吱作响,松散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却依旧一步一步地朝着众人逼近。
泥人行走时没有半点声响,可身后的水泥地上,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脚印
浓重的土腥味混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石人的动作最慢,沉重的石身每落下一步,水泥地就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草人最为迅捷,嗖的一下从材料堆后蹿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工作台边
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众人,轻盈得像一缕索命的幽魂。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二个傀儡
从黑暗的角落、堆积的材料后、冰冷的机床底下、天花板斑驳的横梁上,陆陆续续钻了出来,缓缓聚拢。
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每一种都不止一具,它们拖着诡异的步伐,带着渗人的绿光,在众人周围慢慢移动
最终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凌皓几人死死困在中央。
小王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身边的工作台才勉强站稳。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咚、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张嘴呼救,嗓子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无尽的恐惧在喉咙里翻涌。
小李站在小王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掌心沁出冷汗
可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双眼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铁人,盯着那眼眶里跳动的绿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老刘反应最快,慌忙把手伸进随身的工具包,摸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刀刃。
刀刃很小,在绿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心里清楚,这把刀对付这些诡异的傀儡根本毫无用处,可握着刀刃,才能勉强抓住一丝安全感。
凌皓始终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围成一圈的十二个傀儡,绿光在他眼底映出冷冽的光
随即又看向车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里仿佛藏着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择人而噬。
林有道站在他身侧,右眼眼尾那圈淡淡的红环忽然开始发烫,像是有火焰在皮下燃烧。
他的视线穿透绿光,清晰地看见每一具傀儡身上,都缠绕着浓密的青灰色煞气
那煞气从傀儡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那片黑暗里缓缓传来。
一步,一步,一步。
脚步很慢,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等待了漫长岁月的笃定。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车间里的死寂,也碾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恰好站在那盏滋滋作响的白炽灯下,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将他的脸映得毫无血色,像一张毫无生气的白纸。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凌乱,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沾着灰尘和碎屑,显得格外憔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黑一块灰一块,透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他瘦得骇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陷进去,脸颊凹下去两大块
仿佛许久未曾进食,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亮得不正常,绝非普通人该有的神采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拇指稳稳地按在那颗鲜红的按钮上
只要轻轻一按,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男人站在傀儡围成的圆圈之外,隔着十二双绿光森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被困在圈中的几人。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凌皓身上掠过
扫过林有道,看过小李,掠过老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小王身上。
三秒,漫长的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干裂的嘴唇向上扬起,露出一口异常洁白的牙齿,白得刺眼
与他憔悴枯槁、布满沧桑的脸形成极致的反差,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笑着,那双疯狂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小王,没有移开分毫
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怨毒与狂喜,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阴森的车间里:
“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