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把日记本放在工作台上,翻开第一页。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纸面照得发白。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页已经泛黄,有些还新着。
十年的记录,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小王凑过来看。
他胸口那张脸已经不痒了,但他总觉得它在竖着耳朵听。
听那些字被读出来的声音。
林有道开始念:
“今天厂里通知我,不用来上班了。二十年,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他们说那台机器失控是我操作失误,可我知道不是。那台机器我设计了三年,每一个零件我都了手如指掌。
它那天突然自己动起来,不是故障,是别的东西。”
凌皓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字,眉头微微皱着。
林有道翻到下一页:
“厂里赔了那个死掉的工人三十万。他老婆来厂里闹,哭着骂我是杀人犯。
我没杀他,是那台机器杀的。可机器怎么会杀人?它只是一堆铁。”
小王听到这儿,小声说
“不是工人,是他妈。”
林有道点点头,继续翻。
“看了很多书。古代的方士说,金属可以承灵。
青铜器埋在地下千年,挖出来还有灵性。
玉戴在人身上久了,会沾上人的气息。我不信这些,但我想试试。”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实验记录。
日期,参数,结果。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但有几行字混在这些记录里,字迹比别的都深,像是用力写下去的:
“把电磁场调到特定的频率,死物真的会动。发布页Ltxsdz…℃〇M虽然只能动几秒钟,但那几秒钟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不是灵,是能量。古代人不懂电磁学,所以把它叫灵。
其实只是能量形式不同。”
林有道停了一下。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写过一句话
方士之道,天地人三才,非鬼神之谓也。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继续翻。
日记翻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新的人。
“今天来了一个人。穿黑衣服,年纪很大,左手的虎口有一块青黑色的斑记。
他没说自己叫什么,只说他看了我发的帖子,觉得我是对的。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一块玉的拓片,还有一份资料。
他说,这块玉叫血玉螭龙,它的能量场可以影响物质。
让我研究怎么复现它。”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凌皓开口:“墨老。”
林有道点头。
他又翻了几页。
接下来是长达五年的实验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刘建国像个疯子一样,用最笨的办法一遍一遍试。
然后是第一代成功品:
“第一代铁人做出来了。只能走三步,三步后就散架。但它是活的!是我让它活的!”
字迹很潦草,能看出写这几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林有道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独自在这个车间里,看着一块铁皮拼成的东西走了三步,然后跪在地上哭。
第二代:
“第二代木人。能走十步,能抓东西。”
第三代:
“第三代泥人。能走二十步,被打散了还能自己重新聚起来。”
第四代:
“第四代石人。走不快,但打不烂。”
第五代:
“第五代草人。最轻,跑得最快。”
每一代后面都附了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是那种老式打印纸,颜色都褪了。
但能看出那些傀儡的样子——粗糙,简陋,像小孩子的手工作业。
但它们是活的。
日记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乱。
“它们只会动,不会想。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可以,走、停、抓、放。
再复杂就不行了。我需要让它们有意识,会思考,能判断。
可意识从哪儿来?”
这一页下面画了一个图。
是人形的轮廓,胸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几个字
魂之所寄。
小王盯着那个图,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
林有道继续翻。
最后一页,写于三个月前。
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乱,有好几处墨团,是笔尖戳在纸上停留太久洇出来的:
“那个人又来了。他说,我需要一个魂。一个活人的魂,封进傀儡里,它们就能真正活过来。
活人的魂从哪儿来?杀人?我不敢。我等了十年,不想这样结束。
也许他说得对,我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魂。”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急,笔画都连在一起:
“今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说,快了。”
林有道合上日记本。
车间里没人说话。
远处那盏灯滋滋响了几声,闪了闪,又稳住了。
墙角的铁皮堆安静着,没有动静。
小王忽然开口:“那个声音……”
林有道看他。
“那个声音,”
小王舔了舔嘴唇,“是不是和我梦里那个一样?”
林有道没回答。
他走到工作台边上,盯着那个人形轮廓看。
木头身子,铁皮腿,石头脚。
右手前伸,五指张开。
胸口凹进去一个洞。
那个洞的大小,刚好能放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刚好能放进一个魂。
凌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三个月前。”
他说,“那个梦是三个月前做的。”
林有道点头。
“也就是说,”
凌皓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刘建国就知道会有人来。”
“不是知道有人来。”
林有道说,“是知道有个魂会来。”
小王往后退了一步。他腿又开始软了。
“林哥,”
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那个梦不是我做错的,是有人故意让我做的?”
林有道看着他。
右眼那圈暗红色的环微微发着光。
“不是有人。”
他说,“是有东西。”
小王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服,那张脸安安静静的。
但他知道它在听。
它一直在听。
“它三个月前就知道要来这里。”
林有道说,“它让你来找它,不是来救它,是来——”
他没说完。
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响。
不是铁皮堆的方向。
是更深处,车间最里面那堵墙后面。
咚。
所有人都转身。
手电光照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堵墙,墙上有一扇小门,门关着,锈透了。
咚。
又是这一声。
小王握着电筒的手在抖。
他看见那扇小门的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灯光。
是绿色的光。
很弱,一闪一闪,像心跳。